律師不只是打官司：忠實、勤勉、誠實三大義務全解析
常見問題
律師可以拒絕幫壞人辯護嗎？
你的直覺可能說「當然可以拒絕幫壞人」。但法律的答案會讓你重新思考「壞人」這個詞——原則上不行。律師法 §1 規定律師的使命是「保障人權、實現社會正義及促進民主法治」。被告享有受辯護的權利（憲法 §16 訴訟權），律師是這個權利的實踐者。但律師也不是毫無選擇——律倫 §16 允許律師在有正當理由時辭任。重點是：律師辯護的是「被告的權利」，不是「被告的行為」。 這個區分是理解整個律師倫理的起點。
律師可以幫當事人說謊嗎？
絕對不行。律師對法院有誠實義務——不得為虛偽陳述、不得偽造變造證據（律倫 §35）。如果當事人堅持要律師向法院說謊，律師應拒絕並辭任。「忠實於當事人」≠「幫當事人說謊」——忠實義務有上限，上限就是法律和誠實義務。
律師對案件不夠認真，可以告他嗎？
可以。律師有勤勉義務，應以善良管理人的注意處理受任事務（律倫 §28，類似民法 §535）。如果律師擺爛不開庭、忘記時效、沒做基本調查，當事人可以請求損害賠償（民法 §544），也可以向律師公會申訴懲戒。
體系定位
律師倫理
├── 【律師基本義務】← ★ 本篇
│ ├── 忠實義務（律倫§26）
│ ├── 勤勉義務（律倫§28）
│ └── 誠實義務（律倫§35）
├── 利益衝突（律倫§30-§32）← 下一篇
├── 保密義務（律倫§33）← 再下一篇
├── 律師懲戒（律師法§73）
└── 律師法修正重點（2020）
你現在在 1F 基礎工程 → D區倫理殿堂 → 義務室（第二間）。牆上掛了三面盾牌，分別刻著「忠」「勤」「誠」。
考古題實戰
經典題（113 年律師考試改編）
律師甲代理當事人 A 提起民事訴訟。A 私下告訴甲：「對方其實沒有違約，但我就是要告他，你幫我找理由。」甲應如何處理？
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？「幫他找理由」還是「拒絕」？
很多考生會直接寫「拒絕」，但理由寫不清楚——因為他們只記得「不能說謊」，卻不知道三大義務在這個情境裡是怎麼互動的。
解題關鍵：
1. 忠實義務要求甲維護 A 的「合法」權益——關鍵字是「合法」
2. 如果 A 明知無訴因而提起訴訟→屬於濫訴
3. 律倫 §35：律師不得為虛偽陳述——向法院提出無根據的主張 = 虛偽
4. 甲應告知 A 此訴無理由，勸 A 撤回
5. A 堅持→甲得依律倫 §16 辭任
6. 結論：甲不得配合提起無根據的訴訟。忠實義務在碰到誠實義務時止步。
核心知識
一、忠實義務（Duty of Loyalty）
法源
律師倫理規範 §26：「律師應忠實執行職務，維護當事人之合法權益。」
內涵
積極面：
– 盡力提出有利當事人的主張和證據
– 告知案件進展與風險
– 提供專業判斷和建議
消極面（上限）：
– 不得代理違法行為（律師法 §4）
– 不得為虛偽陳述
– 不得藏匿犯人或湮滅證據
– 不得教唆當事人為不法行為
忠實義務 ≠ 盲從義務：
律師是獨立的法律專業人員，有自己的專業判斷。律師可以拒絕當事人的不合理要求。
二、勤勉義務（Duty of Diligence）
法源
律師倫理規範 §28：「律師接受事件之委託後，應盡力處理受任事務。」
具體要求
| 項目 | 要求 |
|---|---|
| 準備 | 充分研究法律、調查事實 |
| 出席 | 準時出庭，不無故缺席 |
| 時效 | 注意各種時效期間，不因疏忽致權利消滅 |
| 溝通 | 適時回應當事人詢問 |
| 判斷 | 告知案件風險與勝敗分析 |
標準：善良管理人注意
類似民法 §535 受任人注意義務。「善良管理人」不是「完美律師」——不要求每案必勝，但要求盡合理注意。
三、誠實義務（Duty of Candor）
法源
律師倫理規範 §35：「律師不得向法院為虛偽之陳述。」
對法院的誠實
| 可以 | 不可以 |
|---|---|
| 消極不提出不利證據 | 積極偽造證據 |
| 為當事人做法律上的辯護 | 向法院說謊 |
| 挑戰對方證據的可信度 | 明知偽造仍提出 |
| 不揭露保密資訊 | 主動欺騙法院 |
對當事人的誠實
- 如實告知勝訴機率
- 不誇大案件前景
- 誠實報告案件進展
- 明確告知收費標準
四、三大義務的衝突處理
最常見衝突：忠實義務 vs 誠實義務
| 情境 | 處理 |
|---|---|
| 當事人要求說謊 | 拒絕→忠實義務上限 |
| 當事人有犯罪計畫 | 勸阻→嚴重者得例外揭露 |
| 前委任人秘密有利現委任人 | 不揭露→保密優先→必要時辭任 |
| 發現己方證據可能偽造 | 不得提出→誠實義務→告知當事人 |
處理原則：
1. 先嘗試兼顧（找到不衝突的方案）
2. 無法兼顧→不得違法（法律底線）
3. 不得違反保密（保密優先）
4. 必要時辭任（最後手段）
底層邏輯：為什麼要設計三大義務而非一個？
設計者的思考
想像一下：如果律師倫理只有一條規定——「律師應忠實維護當事人權益」——會發生什麼？律師會認為自己的唯一任務就是幫當事人贏，不計代價。幫當事人說謊？忠實義務嘛。忘記開庭？反正結果沒差。
三大義務的設計是一個三角制衡系統：
- 忠實定方向：你必須站在當事人這邊
- 勤勉定品質：你站在他這邊，但不能站著不動
- 誠實定邊界：你為他戰鬥，但不能用骯髒的武器
拿掉任何一角，系統就崩潰。只有忠實沒有誠實→律師變成說謊機器。只有誠實沒有忠實→律師變成法院的工具。只有忠實和誠實沒有勤勉→律師收了錢但什麼都不做。
利益衡量：I / We / They
| 利益主體 | 要什麼 | 得到什麼 | 犧牲什麼 |
|---|---|---|---|
| I（當事人） | 律師全力幫我贏 | 忠實義務保障 | 律師不會幫你做違法的事 |
| We（司法體系） | 法庭上沒有人說謊 | 誠實義務保障 | 不利當事人的證據可能不被揭露 |
| They（法律秩序） | 律師制度值得信賴 | 三大義務的制衡 | 少數情況律師必須辭任 |
設計者的妥協：忠實義務的上限設在「合法」——這個詞不是裝飾，是整個制度的關鍵閥門。它允許律師為壞人辯護（因為即使是壞人也有權利），但禁止律師用壞手段辯護（因為司法體系不能建立在謊言上）。
體系因果
- 上游：律師法 §1（律師使命）→ 三大義務是使命的具體展開
- 下游：利益衝突（不能同時忠實於利益相反的雙方）→ 保密義務（忠實的延伸）→ 律師懲戒（違反的後果）
- 如果拿掉忠實義務：律師變成法院的附庸，被告的辯護權形同虛設
- 如果拿掉誠實義務：法庭變成說謊比賽，司法制度崩潰
- 如果拿掉勤勉義務：律師收了錢但不做事，委任制度失去意義
「忠實義務不是要你幫當事人做任何事——是要你在法律的圍牆內，用盡一切合法手段保護他。」
VIVID 視覺定錨
義務室的牆壁上掛著三面巨大的盾牌——每面盾牌形狀不同，因為它們保護的面向不同。
第一面是心形盾，正中刻著「忠」字，表面鍍了血紅色的漆——這是忠實義務，律師用它擋在當事人面前，擋住對方射來的所有劍。但盾牌背面有一條紅線，紅線上寫：「不可越過——違法禁區」。你用手指劃過紅線，觸感是凸起的——那是燒灼過的痕跡，提醒你：忠實保護有邊界，越線你自己也會被燒傷。
第二面是圓形盾，刻著「勤」字，盾面有無數細密的鱗片——每一片鱗片代表一個該做的動作：「研究法律」「調查事實」「準時出庭」「注意時效」。少了一片鱗片→盾牌就出現縫隙→箭會射進來打中當事人。你聽到鱗片碰撞的金屬鏗鏘聲。這面盾的底層邏輯是：保護不只是站在前面，是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漏。
第三面是透明盾，刻著「誠」字——它是玻璃做的。你能透過盾牌看到法官的臉。這面盾牌的規則是：「你可以不說，但不能說謊。」如果你試著在盾牌後面說謊，透明的玻璃會立刻碎裂——「喀嚓！」——碎片散了一地。透明材質的設計邏輯：司法體系建立在透明之上，一旦透明碎了，誰都不安全。
三面盾牌用一條鐵鍊串在一起——你必須同時背著三面。放下任何一面，整套裝備就垮了。
口訣觸發：「三面盾：忠擋劍、勤補鱗、誠不碎」
場景傳遞的底層邏輯：三面盾牌各有材質和弱點，因為它們保護不同的面向——忠實保護當事人（但有紅線），勤勉保護品質（但不能漏），誠實保護體系（但一碎全碎）。
按-惟-故模板
精簡版（150 字，一試速寫）
按律師倫理規範§26，律師應忠實執行職務，維護當事人之合法權益。§28規定律師應盡力處理受任事務（勤勉義務）。§35規定律師不得向法院為虛偽陳述（誠實義務）。三大義務為律師執業核心。
惟本件律師甲明知訴訟無根據仍為當事人提起，違反誠實義務。甲未告知敗訴風險，違反勤勉義務中之告知義務。
故甲之行為違反律師倫理規範，得為懲戒事由。
完整版（400 字，二試申論）
按律師對當事人負有三大基本義務：
一、忠實義務（律師倫理規範§26）：律師應忠實執行職務，維護當事人之合法權益。此義務要求律師積極為當事人爭取利益，但以「合法」為上限——律師不得為當事人從事違法行為。
二、勤勉義務（律師倫理規範§28）：律師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處理受任事務，包括充分研究法律、調查事實、注意時效、適時溝通案件進展。違反者除受懲戒外，當事人得依民法§544請求損害賠償。
三、誠實義務（律師倫理規範§35）：律師不得向法院為虛偽陳述。此義務不因忠實義務而免除——即使對當事人有利，律師亦不得向法院說謊。律師得消極不揭露不利資訊（保密義務），但不得積極偽造或欺騙。
三大義務衝突時之處理：律師應優先遵守法律底線（不違法）與保密義務，若無法兼顧應辭任。
惟查本件律師甲代理 A 提起訴訟，明知 A 之主張無事實根據。甲未勸阻 A 撤回（違反忠實義務中之專業判斷義務），向法院提出無根據之主張（違反誠實義務），且未告知 A 敗訴風險（違反勤勉義務之告知義務）。
故甲同時違反三大義務，情節重大，依律師法§73得為懲戒事由。A 因敗訴所受之損害，得依民法§544向甲請求賠償。
互動教具：三大義務衝突決策樹
當事人提出要求
│
├── 要求是否合法？
│ ├── 否 → 拒絕（忠實義務上限：不代理違法行為）
│ └── 是 → 繼續
│
├── 執行是否需要向法院說謊？
│ ├── 是 → 拒絕（誠實義務：不得為虛偽陳述）
│ └── 否 → 繼續
│
├── 你是否有能力妥善處理？
│ ├── 否 → 告知當事人 + 必要時轉介（勤勉義務）
│ └── 是 → 全力執行
│
└── 執行中發現利益衝突？
├── 是 → 辭任（忠實義務：不能同時忠實雙方）
└── 否 → 持續至案件完結
三大義務 vs 民法委任的對照
| 比較項目 | 律師倫理三大義務 | 民法委任（§528-§552） |
|---|---|---|
| 忠實 | 律倫§26 | §535 善管注意的前提 |
| 勤勉 | 律倫§28 | §535 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 |
| 誠實 | 律倫§35（對法院） | §540 報告義務（對委任人） |
| 違反效果 | 懲戒+賠償+可能刑事 | §544 損害賠償 |
| 辭任 | 律倫§16（正當理由） | §549（任意終止） |
| 核心差異 | 律師不只對當事人負責，還對法院和司法體系負責 | 受任人只對委任人負責 |
一試選擇題陷阱
陷阱 1：「忠實義務要求律師為當事人做任何事」
- ✗ 忠實義務有上限：不得違法、不得說謊
- ✓ 忠實義務是維護「合法」權益
陷阱 2：「律師可以消極不揭露有利對方的證據」
- ✓ 這是對的——消極不提出 ≠ 主動隱匿
- 但注意：不得「積極」偽造或湮滅證據
陷阱 3：「勤勉義務要求律師保證勝訴」
- ✗ 善良管理人注意 ≠ 結果保證
- ✓ 只要求「盡合理注意」，不保證結果
口訣速記
主口訣：「三面盾：忠擋劍、勤補鱗、誠不碎」
| 片段 | 記憶內容 | 底層邏輯 |
|---|---|---|
| 忠擋劍 | 忠實義務：擋住攻擊保護當事人 | 保護有邊界（紅線=不違法） |
| 勤補鱗 | 勤勉義務：每片鱗片是該做的事 | 品質在細節（漏一片就出局） |
| 誠不碎 | 誠實義務：透明盾，說謊就碎 | 體系靠透明（碎了誰都不安全） |
副口訣：「忠不越線，勤不漏片，誠不碎面」
設計邏輯口訣：「三角制衡：忠定方向、勤定品質、誠定邊界」
零秒思考訓練
基礎題
律師三大基本義務分別是？
零秒答案
忠實義務（§26）、勤勉義務（§28）、誠實義務（§35）。口訣：「忠勤誠」三面盾。三者是制衡關係：忠實定方向（為當事人），勤勉定品質（做到位），誠實定邊界（不說謊）。
進階題
當事人要求律師向法院隱瞞一份不利的合約副本，律師應如何處理？
零秒答案
區分「消極不提出」和「積極隱匿」。律師可以「消極不主動提出」不利證據（不違反保密義務），但不可以「積極隱匿」——如果法院命律師提出或對方聲請調查而律師故意隱匿，則違反誠實義務。律師應告知當事人法律風險，必要時建議和解。底層邏輯：誠實義務劃的線是「你可以不說，但不能說謊」。
挑戰題
律師忘記在時效內起訴，導致當事人權利消滅。當事人可以請求什麼救濟？
零秒答案
(1) 向律師公會申訴→懲戒（勤勉義務違反——圓形盾的鱗片「注意時效」脫落了） (2) 依民法§544向律師請求損害賠償→律師未盡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→因果關係明確（若及時起訴可能勝訴的損害）。律師的職業責任保險可能覆蓋此損害。這是勤勉義務最典型的反面教材。
跨科連結矩陣
| 連結科目 | 連結考點 | 連結方式 |
|---|---|---|
| 民法 | 委任契約（§528-§552） | 律師與當事人的委任關係→善良管理人注意 |
| 民法 | §544 受任人損害賠償 | 違反勤勉義務→損害賠償 |
| 刑法 | 藏匿犯人（§164） | 忠實義務上限：不得藏匿或湮滅證據 |
| 刑訴 | 辯護人權利與義務 | 辯護人接見通信權 + 忠實辯護義務 |
| 法律倫理 | 利益衝突 | 忠實義務的延伸：不可同時忠實於利益衝突的雙方 |
| 法律倫理 | 保密義務 | 保密義務是忠實義務的核心體現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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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站 → 利益衝突——如果你覺得三大義務已經很難平衡了，等你看到利益衝突——那是三大義務同時被拉往不同方向的極限情境。
Zeigarnik 鉤子：三大義務的衝突處理裡，最難的不是「當事人要你說謊」（答案明確：拒絕），而是「前委任人的秘密恰好對現委任人有利」——這時候忠實、保密、誠實三條線纏在一起。怎麼解？利益衝突篇裡有完整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