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公約施行法內國法效力、國際人權公約CRPD位階、法院適用人權公約 | 終極筆記術

常見問題

台灣不是聯合國會員國，為什麼還要遵守國際人權公約？
因為台灣用了一個「自己動手」的方式：立法院通過了「兩公約施行法」、「CRPD 施行法」、「CRC 施行法」、「CEDAW 施行法」，把這些國際公約的內容「焊接」進國內法體系。施行法§2 明文規定：公約「具有國內法律之效力」。所以不是國際法強制我們遵守，而是我們自己立法決定要遵守。

法院可不可以直接用兩公約的條文來判案？
不能直接取代國內法。通說認為：法院應「參照」兩公約及其人權事務委員會的解釋，來「解釋適用」國內法——也就是間接適用。公約不是你的正餐（國內法），而是調味料（解釋工具），用來讓正餐更好吃（讓國內法的解釋更符合人權保障），但你不能只吃調味料不吃飯。113 年司法官考試就考了這一點：CRPD 施行法能不能「優先適用」？答案是不能直接優先取代考試規則。

但有個奇怪的現象：大法官嘴上說兩公約是「法律位階」，實務上卻一再拿來當「憲法解釋的參照」。形式是法律，實質像憲法——這個矛盾才是最值得考場發揮的爭點。

體系定位

4F 公法樓 → A區（基本權）

國際人權公約內國法效力：
├── 四部施行法：
│   ├── 兩公約施行法（2009）— ICCPR + ICESCR
│   ├── CEDAW 施行法（2011）— 消除歧視婦女公約
│   ├── CRC 施行法（2014）— 兒童權利公約
│   └── CRPD 施行法（2014）— 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
├── 效力架構（本篇核心）：
│   ├── §2：具國內法律之效力 ★
│   ├── §3：參照公約意旨及委員會解釋
│   ├── §4：各級機關義務
│   └── §8：兩年檢討期
├── 效力位階爭議：
│   ├── 通說：法律位階
│   └── 少數說：準憲法功能？
└── ★ 你在這裡 ★

記憶宮殿位置：法律大廈 4 樓（公法樓）→ A 區（基本權）→ 國際人權接軌室。推開門，看到一棟藍色的聯合國大樓被焊接在立法院的屋頂上——焊接點就在「法律層」的位置，焊接處還在冒煙，空氣中有金屬燒焦的味道。

考古題實戰

113 年司法官二試公法第 1 題（一）（原題精要）

甲因車禍致重度肢障，被廢止書記官受訓資格。甲在訴訟中主張：考試規則違反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（CRPD）第 27 條對身心障礙者工作及就業之平等保障。行政法院應逕不適用違反 CRPD 的考試規則，而應直接根據 CRPD 施行法第 10 條第 2 項規定，優先適用 CRPD。

問：甲主張法院應優先直接適用 CRPD 之規定，撤銷原處分與訴願決定。其主張有無理由？（30 分）

破題思路：本題考的是 CRPD 施行法的效力位階與適用方式。核心爭點：(1) CRPD 施行法§2 賦予公約「國內法律之效力」，是否代表可以「優先」於其他法律？(2) 法院可否「直接」以 CRPD 取代考試規則？通說答案是否定的——公約效力等同法律，不當然優先於其他法律；法院應以 CRPD 作為解釋國內法的參照，而非直接取代。

核心知識

一、四部人權公約施行法的共同架構

四部施行法的核心條文結構幾乎一致：

§2 ─── 公約具有國內法律之效力 ★
§3 ─── 適用公約，應參照其立法意旨及委員會之解釋 ★
§4 ─── 各級政府機關應符合公約，避免侵害人權
§8 ─── 法令不符公約者，應於施行後二年內修正

二、「國內法律之效力」的意義（§2）

    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        │  憲  法   │ ← 最高位階
        ├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        │  法  律   │ ← 人權公約在這一層（§2明定）
        │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│
        │ │ 公約  │ │ ← 「具國內法律之效力」
        │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│
        ├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        │ 命令/規則 │ ← 最低位階
     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
關鍵結論：
1. 公約 = 法律位階，不是憲法位階
2. 公約 不當然優先 於其他法律（同位階，無上下之分）
3. 公約與國內法律衝突時 → 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處理（後法優於前法、特別法優於普通法）

三、法院適用方式——直接適用 vs 間接適用

113 年考題的正確答案方向：CRPD 施行法§2 賦予 CRPD「國內法律之效力」，但不代表 CRPD 優先於考試規則（同為法律位階）。法院不得逕行不適用考試規則而直接適用 CRPD。正確做法是：法院應以 CRPD 第 27 條作為解釋考試規則的參照，審查考試規則是否符合 CRPD 保障身心障礙者就業權之精神。如認不符，應依基本權審查框架（比例原則）判斷違憲與否。

四、§3「參照解釋」的效力

兩公約施行法§3：「適用兩公約規定，應參照其立法意旨及兩公約人權事務委員會之解釋。」

五、§8 檢討義務與「二年條款」

§8：「各級政府機關應依兩公約規定之內容，檢討所主管之法令及行政措施，有不符兩公約規定者，應於本法施行後二年內，完成法令之制（訂）定、修正或廢止及行政措施之改進。」

• 這是對行政機關的義務，不是對法院
• 逾二年未修正 → 法令不因此當然失效（通說）
• 但可作為法院認定法令違反人權保障的間接論據

六、效力位階爭議（進階考點）

底層邏輯

立法者的設計視角：為什麼台灣需要「自己焊」？

台灣無法向聯合國存放批准書（因為不是會員國），所以國際人權公約在台灣沒辦法透過正常的國際法途徑生效。立法者面對的核心問題是：如何在不被國際社會正式承認的情況下，仍然讓人權公約成為國內法的一部分？

答案是「施行法模式」——立法院自己通過一部法律，宣告「公約具有國內法律之效力」。這不是國際法的轉換（transformation），而是國內法的「自主接軌」。

利益衡量：I / We / They

• I（個人/人權主體）：我需要國際人權公約作為保護傘。國內法可能有盲點（例如早期集遊法限制外國人擔任負責人），公約提供了一個「外部參照點」，讓法院在解釋國內法時有更高的人權保障標準可以對照。
• We（社會/國際形象）：台灣以「人權立國」自居，施行法是對國際社會的宣示——即使不是聯合國會員，我們仍自願遵守人權公約。這是軟實力，也是外交工具。
• They（立法者/司法者）：立法者給了公約「法律位階」而非「憲法位階」，這是精心計算的結果。如果給憲法位階，所有與公約衝突的法律都可能自動無效，法律秩序會大幅動盪。給法律位階，則保留了彈性——公約作為「解釋工具」而非「取代工具」，法院可以漸進式地調整國內法，而不是一夕翻盤。

體系因果：「法律位階」為什麼是最佳解？

如果給憲法位階——所有與公約衝突的法律都可以直接被宣告無效。但公約條文多為原則性規定（「保障工作權」「禁止歧視」），缺乏明確的構成要件和法律效果。直接拿來當裁判依據，法律安定性會崩潰。

如果只給命令位階——公約可以被任何法律輕易推翻，施行法的立法目的形同虛設。

法律位階是中間路線：公約不能直接推翻國內法（避免動盪），但法院有義務「參照」公約精神解釋國內法（實質提升保障）。大法官再透過憲法解釋，把公約精神「灌入」憲法基本權的內涵——形式上是法律，實質上發揮了準憲法功能。這是一個精巧的制度設計：用法律位階的外殼，裝了準憲法的靈魂。

制度比較：不同國家的內國法化模式

台灣模式的獨特之處：不是轉換也不是自動接受，而是在無法正式成為締約國的情況下，用國內立法「模擬」批准的效果。

五維串聯

• 條文 ↔ 兩公約施行法§2（法律效力）、§3（參照解釋）、§4（機關義務）、§8（檢討修正）
• 立法理由 ↔ 立法院 2009 年立法說明：「為實施聯合國 1966 年兩公約，確保兩公約所揭示保障人權之規定，得於國內生效」
• 判決實務 ↔ 釋字 710（外國人收容 + ICCPR§9）、釋字 803（原住民狩獵 + ICCPR）、憲判字第 13 號
• 學者見解 ↔ 張文貞「準憲法功能說」、廖福特「間接適用說」
• 歷史版本 ↔ 2009 兩公約施行法 → 2011 CEDAW → 2014 CRC/CRPD，四部法逐步建構人權公約的內國法體系

VIVID 視覺定錨

你走進 4 樓 A 區的「國際人權接軌室」，推開門——「天啊！」

一棟巨大的聯合國藍色玻璃大樓，不知怎麼被吊車從天上吊過來，正在被工人用電焊槍「滋滋滋——」焊接在台灣立法院的屋頂上。火花四濺，燒焦的金屬味嗆得你咳嗽。

你仔細看焊接的位置——立法院的建築分三層：最頂樓寫著「憲法」（金色），中間樓層寫著「法律」（銀色），最下面寫著「命令」（銅色）。聯合國大樓被焊在銀色的「法律」那一層，不高不低，剛剛好在中間。工頭（大法官）在焊接前算過一筆帳：焊太高（憲法層），所有國內法都要讓路，法律秩序會塌；焊太低（命令層），隨便一部法律就能把公約推翻，焊了等於白焊。焊在法律層，是精算過的最佳位置。

工頭拿著擴音器喊：「焊在法律層！不是憲法層！聽清楚沒！」旁邊一個工人小聲嘀咕：「可是大法官您每次判案都拿它當憲法用啊……」工頭假裝沒聽到，繼續焊。這就是「法律位階的外殼，準憲法的靈魂」。

焊接處有一道裂縫，裂縫裡冒著白煙——你湊近看，裂縫兩邊寫著兩行字：左邊「法律位階（通說）」，右邊「準憲法？（少數說）」。裂縫沒有完全密合，白煙不斷從縫隙中冒出——爭議未解。

藍色大樓的入口處掛著四塊門牌，從左到右：「ICCPR」「ICESCR」「CRPD」「CRC」——四部公約，四個房間，全部焊在同一個位置。

一個法官從法院大門跑出來，手上拿著一份判決書，想直接跑進藍色大樓拿公約條文來用。工頭一把拉住他：「不能直接拿！你得先回去翻你自己的法律，然後’參照’大樓裡的東西來解釋！§3！參照！不是直接搬！」法官悻悻然回去，拿出國內法翻開，一邊看、一邊偷瞄藍色大樓裡的公約條文。

五感：電焊的「滋滋」聲（聽覺）、金屬燒焦的嗆鼻味（嗅覺）、火花濺到手臂的灼熱（觸覺）、藍色玻璃反射的陽光刺眼（視覺）、嗆到咳嗽時喉嚨的苦味（味覺）。

口訣觸發器：藍樓焊接法律層

藍樓焊接法律層 → 焊太高會塌/焊太低白焊 → 法律位階是精算的最佳解 → 裂縫冒煙（法律 vs 準憲法爭議）→ 法官被攔住（§3 參照不是直接搬）

互動教具

決策樹：法院遇到人權公約時怎麼用？

Q1: 當事人主張適用人權公約 →

Q2: 公約是否已有施行法內國法化？
├── 否 → 公約不具國內法效力，僅供參考
└── 是 → Q3

Q3: 當事人主張「直接適用」公約取代國內法？
├── 是 → 不可以！公約 = 法律位階，不當然優先
│   → 正確做法：以公約作為「解釋國內法」的參照（§3）
└── 否（主張以公約參照解釋國內法）→ Q4

Q4: 國內法經公約精神解釋後，是否合憲？
├── 合憲 → 依國內法（經公約精神充實後的解釋）裁判
└── 違憲 → 以憲法基本權（比例原則/平等權）宣告違憲
    └── 此時公約作為「充實憲法基本權內涵」的參照素材

四部施行法效力比較表

按-惟-故模板

【按】大前提

按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施行法第 2 條規定，公約所揭示保障身心障礙者人權之規定，具有國內法律之效力。同法第 3 條規定，適用公約規定，應參照其立法意旨及聯合國身心障礙者權利委員會之解釋。惟所謂「國內法律之效力」，依文義解釋係指公約之效力等同於法律位階，並非當然優先於其他法律。法院適用公約時，應以公約作為解釋國內法之參照，使國內法規範之解釋符合公約保障人權之精神，而非逕行以公約條文取代或排斥國內法規範之適用（間接適用說，通說）。

【惟】小前提

查甲主張行政法院應逕不適用違反 CRPD 之考試規則，直接根據 CRPD 施行法優先適用 CRPD。惟 CRPD 施行法§2 僅賦予公約「國內法律之效力」，考試規則係依公務人員考試法§7 授權訂定，亦屬法律體系之一環。二者同為法律位階，CRPD 並不當然優先於考試規則。法院正確之做法，應以 CRPD 第 27 條保障身心障礙者工作及就業平等權之精神，作為解釋考試規則之參照，審查系爭體格檢查標準是否已構成對肢障者之不合理歧視，以及是否違反比例原則。CRPD 在此扮演的角色是「解釋工具」，而非「取代規範」。

【故】結論

故甲主張法院應「優先直接適用」CRPD 而撤銷原處分，於法尚有未合。蓋 CRPD 之效力為法律位階，不得逕行排斥同位階之考試規則。惟法院仍應以 CRPD 精神參照解釋考試規則，如認系爭規定構成不合理歧視，得依憲法平等權及比例原則之審查，認定考試規則違憲或違法而撤銷原處分。

口訣速記

零秒思考訓練

變化題 1：法院可否直接適用兩公約裁判？（暖身）

甲（外國人）申請在台灣擔任室外集會遊行負責人，遭轄區警察局依集會遊行法§10 第 2 款駁回（「無中華民國國籍者，不得擔任室外集會遊行之負責人」）。甲主張：台灣已國內法化的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（ICCPR）保障所有人和平集會的權利，集遊法§10 第 2 款對外國人的限制構成歧視，法院應直接適用 ICCPR 而不適用集遊法§10 第 2 款。

問：甲之主張有無理由？

解析（111 年原題改編）：
– 兩公約施行法§2：ICCPR 具國內法律之效力 → 法律位階。
– 直接適用？：ICCPR 與集遊法同為法律位階，ICCPR 不當然優先。法院不得逕行以 ICCPR 排斥集遊法的適用。
– 正確做法：法院應以 ICCPR 第 21 條和平集會權之精神，參照解釋集遊法§10 第 2 款是否違反平等原則。如認一律禁止外國人擔任負責人已逾越必要程度，得依比例原則認定該規定違憲。

結論：甲主張「直接適用 ICCPR」不成立。但法院仍應參照 ICCPR，以平等權和比例原則審查集遊法§10 第 2 款之合憲性。

變化題 2：兩公約與國內法衝突（進階）

某法律規定：「外國人逾期停留者，主管機關得逕行收容，無須法院裁定。」甲（外國人）遭逕行收容逾 30 日。甲引用 ICCPR 第 9 條（人身自由保障）及兩公約施行法§8 的二年檢討條款，主張該法律因未於二年內修正而應失效。

問：甲之主張有無理由？

解析：
– §8 的效力：§8 要求各級機關二年內檢討修正不符兩公約之法令。但通說認為：逾二年未修正 → 法令不因此當然失效。§8 是對行政機關的「義務規定」，非法令的「自動失效條款」。
– 正確救濟途徑：甲應主張該法律違反憲法§8 人身自由（法官保留原則），並以 ICCPR 第 9 條作為憲法解釋的參照，強化「逕行收容未經法院裁定 = 違憲」的論證（釋字 708、710 參照）。
– §8 可作為間接論據：逾二年仍未修正 = 行政機關怠於履行義務，但這是行政機關的責任問題，不改變法律的效力。

結論：甲主張§8 使法律失效不成立。但甲得以 ICCPR 第 9 條參照憲法§8，主張逕行收容違反法官保留原則而違憲。

變化題 3：CRPD 效力位階與合理調整義務（113 年延伸）

承 113 年考題事實，假設法院認為：CRPD 第 27 條要求國家應「保障身心障礙者在與其他人平等基礎上享有工作權利」，並提供「合理調整」。系爭體格標準一律排除重度肢障者，未考量個別功能評估及合理調整的可能性。

問：法院應如何運用 CRPD 進行審查？CRPD 的效力是否足以直接推翻考試規則？

解析：
– 效力定位：CRPD 施行法§2 → 法律位階。不能直接「推翻」同位階的考試規則。
– 正確運用方式：
1. 以 CRPD 第 27 條參照解釋考試規則（§3）
2. 審查系爭規定是否構成間接歧視（一律排除，未個案評估）
3. 審查有無提供「合理調整」（CRPD 核心概念）
4. 最終回到憲法層次：以平等權（憲法§7）+ 比例原則審查
– 進階論點：大法官多次援引人權公約作為「憲法解釋的參照素材」→ CRPD 雖為法律位階，但透過大法官的援引，實質上發揮了「準憲法」的解釋功能。

結論：CRPD 不能直接推翻考試規則，但法院應以 CRPD 精神充實平等權與比例原則的審查內涵，認定一律排除重度肢障者而未提供個案評估及合理調整，構成對身心障礙者的不合理歧視，違反憲法§7 平等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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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訴訟權與正當程序——ICCPR§14 正當程序保障與憲法§16 的互相強化
• 核心領域不可侵犯——人權公約「不可克減權利」≈ 核心領域理論
• 國際人權法——從國際公法角度看兩公約的完整架構

接下來的問題：如果公約「參照」後發現國內法確實不符人權保障，但大法官又說公約只是「法律位階」，不能直接推翻法律——那到底誰來做最後的決定？答案在「比例原則三階段」——公約精神最終要透過憲法的比例原則審查，才能真正改變裁判結果。這就是為什麼「焊接處的裂縫」一直冒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