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害人自己作死算誰的？被害人自我負責與風險分配

常見問題

什麼是「被害人自我負責」？
客觀歸責第三層「構成要件效力範圍」的子問題。核心想法：被害人在充分認識風險的情況下，自主決定參與或製造危險 → 結果由被害人自己承擔 → 不歸責於行為人。 白話說：你自己作死，不能怪別人。

和「被害人承諾」一樣嗎？
不一樣！被害人自我負責在構成要件層次（排除歸責→TB 不該當）；被害人承諾在違法性層次（阻卻違法→RW 阻卻）。兩者層次不同、要件不同、效果也不同。

體系定位

2F 刑法樓 → A區（客觀構成要件）

客觀歸責第三層：
├── 客觀歸責三層篩選 ── 總論
│   ├── ① 製造不容許風險
│   ├── ② 風險實現
│   └── ③ 構成要件效力範圍
│       ├── ★ 被害人自我負責 ★ ← 你在這裡
│       │   ├── 自我危害（自己跳）
│       │   ├── 合意他危害（同意被推）
│       │   └── 四要件：知願能限
│       ├── 他人專屬負責領域
│       └── 保護目的不涵蓋
└── 合法替代行為 ── 第二層延伸

記憶宮殿位置：法律大廈 2 樓（刑法樓）→ A 區（客觀構成要件）→ 自負跳台。房間裡有一座十米跳台，跳台旁站著教練和一面告示牌。

考古題實戰

110 年司法官二試刑法（改編）

甲提供海洛因給成年人乙。乙明知吸食海洛因有致死風險，仍自行注射，因用量過多死亡。

問：(1) 乙之死亡得否歸責於甲？(2) 如乙為 15 歲少年，結論有無不同？(3) 如甲告訴乙「這是維他命」，結論有無不同？

核心知識

四要件 + 兩型態 + 比較

被害人自我負責（構成要件效力範圍）：

★ 一、四要件（知願能限）：
├── ① 知：被害人對風險有充分認識
│   ├── 知道這件事很危險
│   ├── 不知風險→不成立自我負責
│   └── 例：甲謊稱毒品是維他命→乙不知風險
├── ② 願：被害人出於自主決定
│   ├── 沒有被強迫、欺騙
│   ├── 自由意志下的選擇
│   └── 例：被威脅「不吸就打你」→非自主
├── ③ 能：被害人具自我負責能力
│   ├── 成年+精神正常
│   ├── 未成年、精神障礙→不具能力
│   └── 例：10歲小孩→無自我負責能力
└── ④ 限：行為人未超越被害人認識的風險
    ├── 沒有製造被害人不知道的額外風險
    ├── 例：飆車時偷關安全氣囊→超越
    └── 在約定範圍內=未超越

★ 二、兩種型態：
├── 自我危害（Eigenverantwortliche Selbstgefährdung）：
│   ├── 被害人「自己」實施危險行為
│   ├── 行為人只是配合或提供
│   ├── 例：乙自行注射甲提供的毒品
│   ├── 四要件齊備→不歸責
│   └── 通說：較無爭議
└── 合意他危害（Einverständliche Fremdgefährdung）：
    ├── 「行為人」實施危險行為
    ├── 被害人完全知情且同意
    ├── 例：乙要求甲飆車→甲飆車→翻車
    ├── 有爭議：實施者仍是行為人
    └── 通說：類推適用自我危害（四要件齊→不歸責）

★ 三、四要件不具備→歸責行為人：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要件缺失 │ 舉例                 │ 結論     │
├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│ ①不知風險│ 甲說是維他命實為毒品 │ 甲歸責   │
│ ②非自主  │ 甲威脅乙「不吸打你」 │ 甲歸責   │
│ ③無能力  │ 乙是10歲小孩         │ 甲歸責   │
│ ④超越風險│ 飆車時偷關安全氣囊   │ 甲歸責  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
★ 四、被害人自我負責 vs 被害人承諾：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         │ 被害人自我負責 │ 被害人承諾     │
├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│ 體系位置 │ TB（客觀歸責） │ RW（阻卻違法） │
│ 效果     │ 不歸責→TB不該當│ 不違法→RW阻卻 │
│ 適用情境 │ 自我危害/合意他│ 被害人同意被侵 │
│ 法益限制 │ 無（純歸責問題）│ 生命不可承諾   │
│ 要件核心 │ 知願能限四要件 │ 承諾能力+可處分│
│ 審查順序 │ 先審（TB層次） │ 後審（RW層次）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
底層邏輯

立法者的哲學問題：什麼結果才算「你造成的」？

這個制度回答一個最根本的問題：刑法到底要把什麼結果算在行為人頭上？

客觀歸責理論的核心洞察是：不是所有因果鏈上的行為人都應該為結果負責。「條件因果關係」會無限回溯（如果父母沒生出甲，甲就不會提供毒品給乙——所以父母有責？當然不是）。客觀歸責用三層篩選把「歸責」限縮到合理範圍。

被害人自我負責就是第三層的核心工具：當被害人自己是「風險的最終決策者」時，結果落在被害人的負責範圍內，不在刑法構成要件的效力範圍內。

I/We/They 利益衡量矩陣

刑法不是保母——你知道危險還自己跳，法律不會替你找人負責。 這不是冷血，是對每個成年人自主決定權的尊重：你有權冒險，但後果自己扛。

體系因果：為什麼在 TB 層次而非 RW 層次？

被害人自我負責放在構成要件層次（TB），不是違法性（RW），這個體系位置至關重要：

1. TB 排除 vs RW 阻卻的效果差異：TB 不該當=行為根本不該被認定為犯罪行為；RW 阻卻=行為構成犯罪但因正當理由免罰。前者更徹底——你連「犯罪嫌疑」都不算。

2. 邏輯根據：被害人自己做了最終決定→結果歸屬於被害人→行為人的行為「根本不在構成要件評價範圍內」。這比「行為構成犯罪但因被害人同意而免罰」更精確。

3. 實際差異：共犯的附隨性——如果主行為 TB 不該當，教唆犯和幫助犯根本無從成立（限制從屬性）。但如果只是 RW 阻卻，其他共犯仍然可能成罪。

兩型態的關鍵區別

自我危害 vs 合意他危害 = 「誰的手按下了按鈕？」

自我危害：被害人自己按的
→ 甲提供毒品，乙自己注射
→ 甲提供刀片，乙自己割腕
→ 爭議小：你自己做的，當然自己負責

合意他危害：行為人按的，但被害人同意
→ 乙說「你飆吧」，甲飆車
→ 乙說「你打我」，甲打乙（但這更像被害人承諾？）
→ 爭議大：畢竟手是行為人的手

通說：類推適用——四要件齊備→不歸責
反對說：畢竟是行為人做的，仍應歸責
考試：兩說並陳，以通說為主

五維串聯

VIVID 認知定錨

場景：你走進 2 樓 A 區的「自負跳台」。

房間中央有一座十米跳台，跳台旁邊有一面告示牌寫著四行字。這座跳台代表刑法歸責的邊界——被害人自己爬上去跳下來，法律就不會去找教練負責。

告示牌第一行「知」：你知道從十米高跳下去很危險嗎？（乙點頭：「知道！」✅）——法律確認：你不是無知的羔羊。
第二行「願」：是你自己要跳的？沒人逼你？（乙：「我自願！」✅）——法律確認：你的意志是自由的。
第三行「能」：你是成年人？精神正常？（乙秀出身分證：「25 歲！」✅）——法律確認：你有能力為自己的決定負責。
第四行「限」：教練有沒有偷偷把水抽乾？（乙低頭看：「水滿滿的！」✅）——法律確認：行為人沒有偷偷加碼風險。

四個勾全打完——乙自己走上跳板，深吸一口氣，「撲通！」跳下去。結果摔到水面骨折。旁邊的教練甲雙手一攤：「四條件都齊了，他自己跳的，不關我的事！」法官點頭：「不歸責——不是免罪，是連犯罪的門檻都沒過（TB 不該當）。」

（聽覺：撲通的水花聲。觸覺：從高處落下的失重感）

但如果乙是個10 歲小孩？告示牌第三行亮紅燈：「能力不足！」教練甲臉色一沉——「你讓小孩上跳台？歸責於你！」——小孩不具自我負責能力，他無法真正理解風險，所以法律不承認他的「自主選擇」。

再如果教練甲偷偷在水池裡放了水泥塊？告示牌第四行亮紅燈：「超越風險！」乙以為跳進水裡，結果撞上水泥塊致死——甲製造了乙不知道的額外風險→不成立自我負責→歸責於甲。

口訣：跳台四要件——知願能限，全勾才能自負，一缺就歸教練。自己跳=自我危害=不歸責；教練推你跳=合意他危害=四要件齊→類推不歸責

互動教具

被害人自我負責適用檢核清單

被害人受到損害 → 是否適用被害人自我負責？

Step 1：誰實施了危險行為？
├── 被害人自己 → 自我危害（爭議小）
└── 行為人 → 合意他危害（爭議大，通說類推適用）

Step 2：四要件逐一檢核
┌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┐
│ #  │ 要件                     │ Y/N │
├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┤
│ ① │ 知：被害人認識風險？     │     │
│ ② │ 願：出於自由意志？       │     │
│ ③│ 能：具自我負責能力？     │     │
│ ④ │ 限：行為人未超越風險？   │     │
└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┘

全部 Y → 被害人自我負責成立 → 不歸責（TB 不該當）
任一 N → 不成立 → 結果歸責於行為人

自我危害 vs 合意他危害 vs 被害人承諾三角比較

按-惟-故模板

【按】大前提

按客觀歸責理論中之被害人自我負責原則，被害人於充分認識風險之情形下，基於自主決定而自我危害者，其結果不在構成要件效力範圍內，不得歸責於參與之行為人。其要件為：(一)被害人對風險有充分認識；(二)被害人出於自主決定；(三)被害人具有自我負責能力；(四)行為人未製造超越被害人認識範圍之風險。

【惟】小前提

查甲提供海洛因予乙。乙為成年人（③能力 ✅），明知吸食海洛因具致命風險（①認識 ✅），自行向甲購買後自行注射（②自主 ✅），甲亦未額外施加乙所不知之危險（④未超越 ✅）。四要件齊備。乙之死亡係其自我危害之結果，不在殺人罪/過失致死罪之構成要件效力範圍內。

【故】結論

乙之死亡不得歸責於甲。甲不成立殺人既遂或過失致死罪。（但甲可能另成立轉讓毒品罪。）

口訣速記

零秒思考訓練

變化題 1：未成年

甲（成年毒販）提供安非他命給 15 歲的乙。乙吸食過量死亡。甲主張被害人自我負責。

問：乙之死亡是否歸責於甲？

解析：乙為 15 歲未成年人→③自我負責能力不足（未成年人對毒品危害之認識能力不完全）→四要件不齊→不適用被害人自我負責原則→乙之死亡仍歸責於甲。甲可能成立過失致死罪。跳台畫面：告示牌第三行亮紅燈→小孩不能上跳台→教練必須負責。

變化題 2：欺騙

甲告訴乙「這是高級保健品」，實際上是危險藥物。乙服用後中毒死亡。

問：得否適用被害人自我負責？

解析：甲隱瞞藥物危險性→乙對風險不具充分認識（①知悉要件不備）→乙是在被欺騙的情況下服用→不適用被害人自我負責。甲的欺騙行為使乙無法做出真正的自主判斷→結果歸責於甲。甲成立殺人罪（如有殺人故意）或過失致死罪。跳台畫面：告示牌第一行亮紅燈→乙根本不知道這是十米高台→不算「自己選擇跳」。

變化題 3：合意他危害

乙對甲說「你盡量飆，我不怕！」甲以時速 150 公里行駛，翻車，乙死亡。

問：甲是否成立過失致死？

解析：合意他危害。乙知道飆車危險（①知 ✅），自願要求甲飆（②願 ✅），乙為成年人（③能 ✅），甲未偷偷做其他危險事（④限 ✅）。但本題爭點：飆車行為是甲實施的，非乙自行實施。通說認為：合意他危害在四要件齊備時類推適用被害人自我負責→不歸責。但反對說認為：實施者仍應負責——畢竟方向盤在你手上，你可以選擇不飆。答題宜兩說並陳，以通說為主→甲不歸責。跳台畫面：不是乙自己跳的，是教練推的——但乙大喊「推我！」，四要件全過，通說不歸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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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不作為犯-保證人地位——如果教練有保證人地位呢？
• 刑事法完全指南

下一步的認知挑戰：被害人自我負責排除歸責的前提是「四要件齊備」——但如果四要件齊備的同時，行為人本身也有保證人義務（例如甲是乙的教練/監護人/醫生），還能排除歸責嗎？這是「自我負責」和「保證人地位」的正面衝突 → 不作為犯-保證人地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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