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國人在台灣簽約有效嗎？§9-§10 能力準據法

常見問題

17 歲日本人來台灣買手機，契約有效嗎？
日本民法成年是 18 歲，所以依日本法（本國法），17 歲的他是限制行為能力人。但台灣民法成年也是 18 歲（§12），所以依行為地法（台灣法）他也是限制行為能力人——兩邊都沒有完全行為能力，契約效力有瑕疵。但如果今天他已經 18 歲呢？依日本法有行為能力，問題就不存在了。§10 III 的「行為地法保護」只在本國法無能力但行為地法有能力時才啟動。

外國人在台灣有權利能力嗎？
有。涉民法 §9 規定，人之權利能力依其本國法。但重點是：權利能力的「有無」依本國法，而台灣法上外國人原則上享有權利能力，除非法律另有限制（如土地法 §17 外國人不得取得特定土地）。

法人也適用能力準據法嗎？
是的。涉民法 §13 規定，法人依其本國法（設立準據法）。外國法人依設立地法取得法人格，但在台灣的權利能力受台灣法限制——例如外國公司須經認許（公司法 §4）才能在台灣營業。

體系定位

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
├── 總則（§1-§8）← 前三篇
├── 【人】（§9-§15）← ★ 本篇
│   ├── §9 權利能力 → 本國法
│   ├── §10 行為能力 → 本國法（原則）+ 行為地法（例外）
│   ├── §11 宣告死亡
│   ├── §12 禁治產（監護）
│   ├── §13 法人
│   ├── §14 代理
│   └── §15 消滅時效
├── 債（§20-§37）← 契約/侵權準據法
├── 物權（§38-§44）← 物權準據法
└── 親屬繼承（§45-§63）← 婚姻/繼承準據法

你現在在 3F 民法樓層 → H區涉外法館 → 第四間：能力室。門口掛了一面大鏡子——走進來的每個人都看到自己脖子上掛的身分牌，牌子上印著國籍和「能力等級」。

底層邏輯

立法者在想什麼？

想像你是立法者，面對一個根本問題：全世界有 200 個國家，每個國家的成年年齡不同——16 歲、18 歲、20 歲、21 歲都有。當 A 國人在 B 國簽約，到底用誰的法？

這不是學術問題。全球化時代，每天有數百萬筆跨國交易。如果沒有明確規則，每一筆交易都是定時炸彈。

I/We/They 利益衡量矩陣

立法者的設計邏輯

§9 和 §10 的設計是一場精密的三方博弈：

1. 原則：本國法（§9、§10 I）——尊重國籍國主權。一個人「是誰」（權利能力）、「能做什麼」（行為能力），由他的國籍國決定。這是國際私法最古老的共識：屬人法原則。

2. 例外：行為地法保護（§10 III 前段）——但立法者轉頭看到了那個台灣手機店老闆。他面前站著一個看起來完全成年的外國人，要買手機。老闆不可能說：「請等一下，讓我查查你的國家幾歲成年。」這太荒謬了。所以 §10 III 說：本國法沒有能力，但行為地法有能力？算你有。

3. 但書：三類排除（§10 III 但書）——立法者又想：不對，有些事不能為了交易方便就放水。親屬法（結婚、收養）涉及人生最重大的身分決定；繼承法涉及整個家族財產；不動產是一輩子的大事，而且不動產交易本來就有較嚴格的審查程序。這三種情形的相對人有「查明義務」——你不能說「我以為他已經成年」就過關。

國籍決定你「是誰」，腳踩的土地決定你「能不能」——§10 III 就是為了那個不可能查遍全世界成年標準的善意店員而存在。

體系因果與五維串聯

上游：涉民法 §1-§8 總則確立了「連結因素」的基本概念——國籍、住所、行為地。§9-§10 是這些連結因素的第一個具體應用。

下游：確認了一個人「有沒有能力」之後，下一步才是「契約適用哪國法」（§20 以下）。能力是前提，契約是內容——邏輯順序不可逆轉。

制度比較：日本法例 §4（行為能力依本國法）、瑞士國際私法 §35（住所地法原則）採不同連結因素。台灣採「國籍」而非「住所」，反映了亞洲法系對國籍歸屬的重視。

易混淆概念對照

行為地法例外的判斷決策樹

外國人在台灣為法律行為
  │
  ▼
Step 1：依本國法，有行為能力嗎？
  ├─ YES → 結案（不需例外）
  └─ NO ↓
Step 2：依行為地法（台灣法），有行為能力嗎？
  ├─ NO → 依本國法判斷能力等級
  └─ YES ↓
Step 3：該行為屬於但書排除範圍？
  │  （親屬法？繼承法？不動產？）
  ├─ YES → 回到本國法判斷（例外不適用）
  └─ NO → 視為有行為能力（§10 III）

考古題實戰

經典題（108 年一試改編）

甲為 A 國人，17 歲，A 國法定成年為 16 歲。甲來台灣向乙購買手機，契約效力如何？

解題關鍵：
1. 甲之行為能力依本國法（§10 I）→ A 國法→ 16 歲成年→甲已 17 歲→有行為能力
2. 不需要啟動 §10 III 行為地法例外（因為本國法已有行為能力）
3. 結論：契約有效

變化題（111 年改編）

甲為 B 國人，19 歲，B 國法定成年為 21 歲。甲在台灣向乙購買不動產，契約效力如何？

解題關鍵：
1. 甲之行為能力依本國法（§10 I）→ B 國法→ 21 歲成年→甲 19 歲→無完全行為能力
2. 考慮 §10 III 行為地法例外→台灣法 18 歲成年→甲 19 歲→有行為能力
3. 但：§10 III 但書——不動產上之法律行為排除適用
4. 結論：甲依本國法為限制行為能力人，§10 III 例外不適用（不動產排除），契約效力待法定代理人承認

預測題（115 年模擬）

甲為 C 國人（C 國法成年 20 歲），19 歲，在台灣與乙締結動產買賣契約。乙主張甲無行為能力，拒絕履行。請分析甲的行為能力。

答題架構：
1. §10 I 原則：本國法→ C 國法→ 20 歲成年→甲 19 歲→限制行為能力
2. §10 III 例外：行為地法→台灣法→ 18 歲成年→甲 19 歲→有行為能力
3. §10 III 但書：動產買賣 ≠ 親屬法、繼承法、不動產法律行為→不排除
4. 結論：甲依 §10 III 視為有行為能力，乙不得以甲無行為能力為由拒絕履行

核心知識

一、權利能力準據法（§9）

條文

涉民法 §9：「人之權利能力，依其本國法。」

要件分析

連結因素：國籍（本國法）

涵蓋範圍：
– 權利能力的取得（出生？懷胎？）
– 權利能力的喪失（死亡認定標準）
– 權利能力的範圍

重點釋義：
1. 「本國法」= 國籍國法
2. 外國人在台灣原則上享有權利能力
3. 但台灣法有特別限制者（如土地法 §17），不因本國法有權利能力而突破

二、行為能力準據法（§10）

條文

§10 I：「人之行為能力，依其本國法。」
§10 II：「有行為能力人之行為能力，不因其本國法變更而受影響。」
§10 III：「依前二項之規定適用本國法，而依行為地法有行為能力者，視為有行為能力。但關於親屬法、繼承法或不動產上之法律行為，不在此限。」

三層分析架構

Step 1：本國法判斷（§10 I）
    ↓ 有行為能力？→ YES → 結案
    ↓ NO
Step 2：行為地法判斷（§10 III 前段）
    ↓ 依行為地法有行為能力？→ YES → 視為有行為能力
    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↓
    ↓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書排除？（親屬/繼承/不動產）
    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↓ YES → 回到本國法判斷
    ↓ NO
Step 3：依本國法判斷能力等級（限制行為能力 or 無行為能力）

§10 III 行為地法例外的政策理由

保護交易安全：行為地的善意相對人通常不知道外國人本國法的成年年齡。如果 A 國成年是 21 歲，18 歲的 A 國人來台灣買東西，台灣商家不可能去查每個外國客人的本國法成年標準。§10 III 的設計就是保護這個善意商家。

但書排除的理由：
– 親屬法：婚姻、收養涉及身分關係，不能為了交易便利而犧牲
– 繼承法：遺產分配涉及整體家族利益
– 不動產：不動產交易通常經過較嚴格審查，相對人有查明義務

三、法人能力準據法（§13）

條文

§13：「法人，依其設立之本國法。」

要點

• 「本國法」= 設立地法（設立準據法主義）
• 法人的權利能力、內部組織、代表權限均依設立地法
• 外國法人在台灣營業須依公司法 §4 經認許

四、既得權利保護（§10 II）

行為能力一旦依本國法取得，不因本國法事後修法提高成年年齡而回溯喪失。這是既得權利保護原則的體現。

VIVID 視覺定錨

你走進能力室，空氣中瀰漫著護照印刷的油墨味。牆上掛滿了各國護照的放大版。房間中央有一個安檢閘門，閘門上方用紅色 LED 跑馬燈顯示：「你的國籍決定你的能力等級」。

一個 17 歲的少年走到閘門前，脖子上的身分牌被掃描機讀取——嗶一聲，螢幕顯示：「國籍：○○國，成年年齡：21 歲，判定：紅燈——未成年」。

少年急了。他低頭看地板——地板是台灣國旗圖案，邊緣刻著「台灣法：18 歲成年」。突然腳底亮起綠燈！安檢機發出叮的一聲，螢幕跳出新訊息：「§10 III：行為地法判定已成年！准許通行！」紅牌「啪」的一聲翻面，變成綠色通行牌。

這不只是技術規則——這是立法者對那個站在櫃台後面、不可能翻閱 200 國民法典的善意店員的保護。少年的國家說他還小，但他腳踩的土地說他夠大了，而這塊土地上的人不該為不知道的事承擔風險。

但隔壁有一條通道，門框上寫著巨大的三個字：「親·繼·不」（親屬、繼承、不動產）。要走那條通道的人，綠燈不管用——身分牌強制鎖定紅色，只認本國法。你聽到金屬鎖扣的聲音——「喀嚓」——牌子被鎖住了，翻不了面。為什麼？因為結婚、繼承、買房不是買手機——這些決定改變一個人的一生，相對人有義務去查清楚。

口訣觸發：「身分牌，紅翻綠，親繼不，鎖不開」——國籍給你紅牌，腳踩的土地翻成綠牌，但遇到親屬繼承不動產，綠牌鎖死回紅。

按-惟-故模板

精簡版（150 字，一試速寫）

按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§10 I，人之行為能力依其本國法。同條第 III 項規定，依本國法無行為能力而依行為地法有行為能力者，視為有行為能力，但親屬法、繼承法或不動產上之法律行為不在此限。

惟本件甲為 A 國人，A 國法成年年齡為 21 歲，甲現年 19 歲，依 A 國法尚未成年。然甲在台灣為動產買賣行為，依行為地法（台灣法）18 歲成年，甲已具行為能力，且動產交易不在但書排除範圍。

故甲依§10 III 視為有行為能力，該契約有效。

完整版（400 字，二試申論）

按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§10第1項規定：「人之行為能力，依其本國法。」本國法係指當事人國籍國之法律，以國籍為連結因素。

同條第3項前段規定：「依前二項之規定適用本國法，而依行為地法有行為能力者，視為有行為能力。」此乃為保護行為地之交易安全而設之例外規定。蓋行為地之善意相對人通常無從知悉外國人之本國法成年標準，若一律依本國法判斷，將嚴重妨害交易安全。

惟同項但書規定：「但關於親屬法、繼承法或不動產上之法律行為，不在此限。」蓋此三類法律行為涉及身分關係、家族利益及重大財產，相對人有較高注意義務。

惟查本件甲為 A 國國民，現年 19 歲，A 國民法規定成年年齡為 21 歲。依§10第1項，甲之行為能力應依 A 國法判斷，甲尚未成年，依 A 國法為限制行為能力人。

然查甲係在台灣為動產買賣之法律行為，依行為地法（我國民法§12），18 歲為成年，甲已具完全行為能力。本件為動產買賣，非屬親屬法、繼承法或不動產上之法律行為，不在§10第3項但書排除範圍。

故甲依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§10第3項前段，視為有行為能力，系爭動產買賣契約有效成立。相對人乙不得以甲依 A 國法未成年為由，主張契約無效。

一試選擇題陷阱

陷阱 1：「行為能力一律依本國法」

• ✗ 忽略 §10 III 行為地法例外
• ✓ 原則依本國法，但行為地法有行為能力時可例外視為有行為能力

陷阱 2：「§10 III 適用所有法律行為」

• ✗ 忽略但書排除
• ✓ 親屬法、繼承法、不動產上之法律行為排除適用

陷阱 3：「權利能力也有行為地法例外」

• ✗ §9 只有「本國法」一條規則
• ✓ §10 III 行為地法例外僅適用於「行為能力」，權利能力（§9）無此例外

口訣速記

主口訣：「身分牌，紅翻綠，親繼不，鎖不開」

副口訣：「九權十行十三人」（法條速查）

• §9 權利能力 / §10 行為能力 / §13 法人

零秒思考訓練

基礎題

甲為 A 國人，A 國法成年 16 歲，甲 17 歲在台灣買筆電。行為能力？

進階題

甲為 B 國人，B 國法成年 20 歲，甲 19 歲在台灣收養一名台灣兒童。甲有行為能力嗎？

挑戰題

甲為 C 國人（C 國法成年 18 歲），C 國事後修法將成年提高至 20 歲。甲已 19 歲，在修法前已為多件法律行為。甲的行為能力是否回溯喪失？

跨科連結矩陣

前一站 → 外國法查明與公序良俗
下一站 → 契約準據法

你剛學會了「人的能力用哪國法判斷」——但確認一個人有能力只是起點。當這個外國人和台灣人簽了一份契約，契約本身該適用哪國法？如果雙方沒有約定準據法，法院要怎麼決定？答案不是你想的「行為地法」那麼簡單，而是牽扯到一個讓許多考生栽跟頭的概念：最密切關係原則——在 契約準據法 裡，規則再次反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