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認訴訟 vs 一般給付訴訟：什麼時候用哪個？
常見問題
行政訴訟不是只有撤銷訴訟嗎？
不是。行政訴訟有四大類型：撤銷訴訟（§4）、課予義務訴訟（§5）、確認訴訟（§6）、一般給付訴訟（§8）。後兩種是本篇主角——它們都不需訴願前置。
什麼時候用確認，什麼時候用給付？
確認＝只要法院「說清楚」（確認某法律關係存不存在）。給付＝要法院「判對方做事」（給錢、做行為、停手）。確認只是診斷，給付才是開藥。
為什麼確認訴訟要有「補充性」限制？
因為確認判決只是「宣示」，沒有執行力。如果你能直接用撤銷訴訟把處分幹掉，何必繞路用確認訴訟讓法院只是「說」它違法？能動手就動手，別只動嘴。 這就是補充性的邏輯——確認訴訟是在其他訴訟都走不通時的最後手段。
體系定位
4F 公法樓 → D區（行政救濟）
行政訴訟四大類型：
├── §4 撤銷訴訟（撤銷處分）— 需訴願前置
├── §5 課予義務訴訟（命作成處分）— 需訴願前置
├── ★ §6 確認訴訟（三型）— 不需訴願
│ ├── §6 I前段：確認處分無效
│ ├── §6 I後段：確認法律關係
│ └── §6 II：確認已執行處分違法
├── ★ §8 一般給付訴訟 — 不需訴願
│ └── 請求公法上給付（非處分）
└── ★ 你在這裡 ★
記憶宮殿位置：法律大廈 4 樓（公法樓）→ D 區（行政救濟）→ 雙門診所室。左門確認、右門給付，兩扇門都不用先掛號。
底層邏輯
立法目的：法院的兩種治療方式
行政訴訟的四大類型，其實對應的是法院能提供的四種「治療」：
| 訴訟類型 | 法院做什麼 | 比喻 |
|---|---|---|
| 撤銷訴訟§4 | 把違法處分消滅 | 手術（切除腫瘤） |
| 課予義務§5 | 命行政機關做事 | 強制轉診（命另一個醫生處理） |
| 確認訴訟§6 | 宣示法律關係存否 | 診斷（只告訴你有沒有病） |
| 一般給付§8 | 命對方給付/做事/停手 | 開藥（給你具體治療方案） |
確認和給付之所以不需訴願前置（§4/§5 需要），是因為它們的標的通常不是「行政處分」——確認的是法律關係，給付請求的是非處分行為。既然不涉及行政處分，就不需要先走「行政體系自我糾錯」（訴願）的程序。
I/We/They 利益衡量
| 利害關係人 | 確認訴訟（§6） | 一般給付訴訟（§8） |
|---|---|---|
| I（原告） | 消除法律地位的不安定 | 取得具體給付/停止侵害 |
| We（法律秩序） | 法律關係明確化 | 公法義務被履行 |
| They（被告機關） | 不被重複訴訟困擾（補充性限制） | 被命為具體行為 |
頓悟點：「補充性」不是法律故意刁難人民——它是訴訟經濟的體現。確認判決只能「說」你的處分違法，但不能「做」什麼。如果你明明可以用撤銷訴訟直接把處分消滅（有執行力），卻繞路用確認訴訟（沒執行力），等於浪費一次訴訟。立法者說：能動手就動手，別只動嘴。
體系因果：確認訴訟三型的設計邏輯
確認訴訟不是隨便什麼都能確認——它有三個嚴格的「門診項目」，每一個都填補了其他訴訟類型的空缺：
- 確認處分無效（§6 I前段）：處分有重大明顯瑕疵→自始無效→不需要撤銷（因為它本來就不存在），但需要法院「確認」這個事實。填補撤銷訴訟的空缺——無效的處分不需要被撤銷。
- 確認法律關係（§6 I後段）：不是處分爭議，而是法律關係本身的存否不明。填補所有訴訟類型的空缺——當爭議不是處分層面的問題。
- 確認已執行處分違法（§6 II）：處分已執行完畢或消滅，撤銷已無實益，但原告仍有確認違法的利益。填補撤銷訴訟「失去標的」的空缺——處分不在了，但違法性還需要被確認。
「繼續確認利益」：為什麼已經結束的事還要確認違法？
§6 II 的「繼續確認利益」（Fortsetzungsfeststellungsinteresse）是德國法移植的概念。它解決的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：
集會遊行被禁止→集會已經結束→禁令自動消滅→撤銷已無標的。但如果到此為止，就等於政府可以隨便禁止集會，反正結束後就沒人能追究。這太荒謬了。
所以 §6 II 讓原告在處分消滅後仍能確認其違法，前提是有「繼續確認利益」——例如作為國賠基礎、防止再犯、恢復名譽。
考古題實戰
111 年司法官二試公法（改編）
甲之營業許可被主管機關撤銷。甲提起撤銷訴訟期間，許可期限已屆滿。甲之撤銷訴訟因無權利保護必要被駁回。甲仍主張撤銷處分違法，欲提起訴訟。
問：甲應提起何種訴訟？
核心知識
一、確認訴訟（§6）——三種類型
① 確認處分無效（§6 I 前段）：
– 處分有重大明顯瑕疵→無效
– 確認其自始不生效力
– 不是撤銷→是確認「本來就無效」
– 例：§111 七款無效事由
② 確認公法法律關係（§6 I 後段）：
– 確認某公法法律關係存否
– 例：確認公務員身分、確認公法上債權存否
– 須有確認利益
③ 確認已執行完畢處分違法（§6 II）：
– 處分已執行完畢或因其他事由消滅
– 撤銷已無實益
– 但仍有確認違法的利益
– 例：集遊禁令→集會已結束→確認禁令違法
– 例：營業許可撤銷→期限已屆滿→確認撤銷違法
– 繼續確認利益（Fortsetzungsfeststellungsinteresse）
二、確認利益 + 補充性
- 確認利益：法律地位不安 + 確認可除去
- 補充性：能提撤銷/課予就不用確認
- 確認訴訟是「最後手段」
- §6 III：確認訴訟於原告得提起撤銷訴訟者不得提起
- 底層邏輯：能動手就動手，別只動嘴
三、一般給付訴訟（§8）
定義：
– 公法上的給付請求
– 但請求的不是「作成行政處分」（那是課予義務訴訟§5）
– 而是請求「事實上的行為」——非處分的公法上給付
適用場景：
| 場景 | 說明 | 請求內容 |
|——|——|———|
| ① 行政契約的履行 | 最常見 | 機關不履約→請求給付 |
| ② 公法上不當得利返還 | 溢繳稅款 | 請求返還 |
| ③ 結果除去請求 | 違法事實行為 | 回復原狀 |
| ④ 預防性不作為請求 | 即將侵害 | 請求停止 |
| ⑤ 國家賠償 | 可走行訴§8或國賠法→普通法院 | 損害賠償 |
四、兩者比較
| 確認訴訟（§6） | 一般給付訴訟（§8） | |
|---|---|---|
| 法院做什麼 | 只「說清楚」 | 「判對方做事」 |
| 判決效力 | 宣示性（確認存否） | 執行力（命作為/給付） |
| 補充性 | 有（能撤銷就不用確認） | 無 |
| 訴願前置 | 不需要 | 不需要 |
| 標的 | 法律關係/處分效力 | 非處分之公法給付 |
VIVID 視覺定錨
場景：你走進 4 樓 D 區的「雙門診所室」。
一間診所有兩扇門，門口掛著一塊招牌：「免掛號！直接進！」（不需訴願前置）
你好奇地問護士為什麼免掛號？護士推了推眼鏡：「因為我們處理的不是那些有固定流程的病（行政處分），而是其他疑難雜症。那些有固定流程的，請去掛號處（訴願）排隊。」
左門——確認門（§6）：門上寫著「診斷室——只看病不開藥」。走進去，醫生（法院）穿著白袍，戴著放大鏡，仔細審視你的X光片。他只告訴你：「你有沒有這個病？」（確認法律關係存否）。三種診斷：
– 第一診：「你的處分本來就無效」（§6 I前段）——X光片顯示腫瘤根本不存在，那場手術是白做的
– 第二診：「你的公法身分存在/不存在」（§6 I後段）——驗血報告出來了，你到底有沒有這個身分
– 第三診：「那個已經過的處分當初確實違法」（§6 II）——病已經好了，但確認之前的治療方式是錯的（為了日後索賠）
確認門上還貼著一張告示，寫著一句話讓你瞬間理解補充性：「能去手術室（撤銷門§4）就別進來！我只負責不能手術的。」 翻譯：能動手就動手，別只動嘴。
右門——給付門（§8）：門上寫著「治療室——開藥打針」。走進去，醫生不只診斷，還拿起筆寫藥方（觸覺——筆在處方箋上沙沙作響）：「政府欠你的錢？給！ 政府不履約？做！ 政府還在侵害你？停！」藥方上寫著三行大字：給錢/做事/停手。
你問醫生：「我也需要先掛號嗎？」醫生搖頭：「不用。你的病不是行政處分引起的，不需要走訴願。直接治。」
口訣：雙門診所——左門確認（只診斷）、右門給付（開藥方）——兩門免掛號（不需訴願）——確認門的規矩：能手術就別來找我（補充性）！
互動教具
決策樹：該提什麼訴訟？
你不服行政機關的行為
│
├─ Q1: 有「行政處分」嗎？
│ ├─ 有，且處分還在
│ │ ├─ 想消滅處分 → 撤銷訴訟（§4）✓ 需訴願
│ │ └─ 想命機關作新處分 → 課予義務（§5）✓ 需訴願
│ │
│ ├─ 有，但處分已無效/已消滅
│ │ ├─ 處分有重大瑕疵→自始無效
│ │ │ → 確認處分無效（§6 I前段）✗ 不需訴願
│ │ ├─ 處分已執行完畢/消滅 + 有繼續確認利益
│ │ │ → 確認處分違法（§6 II）✗ 不需訴願
│ │ └─ 處分還在但你想確認
│ │ → ★ 補充性！能撤銷就不能確認
│ │
│ └─ 沒有行政處分（非處分行為/契約/事實行為）
│ ├─ 想確認法律關係存否
│ │ → 確認法律關係（§6 I後段）✗ 不需訴願
│ └─ 想要對方做事/給錢/停手
│ → 一般給付（§8）✗ 不需訴願
│
└─ ★ 簡化記憶：
撤銷/課予 = 有處分 = 需訴願
確認/給付 = 非典型 = 免掛號
訴訟類型選擇的「五秒鐘流程」
Step 1: 標的是行政處分嗎？
→ 是 → Step 2
→ 不是 → 跳到 Step 4
Step 2: 處分還「活著」嗎？
→ 活著 → 撤銷(§4) 或 課予義務(§5)
→ 死了（已執行/消滅）→ Step 3
Step 3: 有繼續確認利益嗎？
→ 有 → 確認處分違法(§6 II)
→ 沒有 → 訴不成
Step 4: 你想要法院做什麼？
→ 只要「說清楚」→ 確認法律關係(§6 I後段)
→ 要「給錢/做事/停手」→ 一般給付(§8)
按-惟-故模板
【按】大前提
按行政訴訟法§6 II 規定，已執行而無回復原狀可能之行政處分，或已消滅之行政處分，經確認為違法者，如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（繼續確認利益），得提起確認處分違法之訴訟。確認訴訟具補充性——原告得提撤銷訴訟者，不得提起確認訴訟（§6 III）。此補充性設計係基於訴訟經濟——確認判決僅具宣示性，如能以撤銷訴訟取得執行力更強之判決，應優先為之。確認訴訟不需訴願前置。
【惟】小前提
查甲之營業許可被撤銷，甲提撤銷訴訟期間許可期限屆滿。撤銷處分因許可已消滅而無回復原狀可能→撤銷訴訟無權利保護必要。但甲仍有確認違法的利益（如：作為國賠請求基礎、或恢復名譽）→繼續確認利益存在（§6 II ✅）。甲不能提撤銷訴訟→補充性不受限。
【故】結論
甲應依§6 II 提起確認處分違法訴訟。不需訴願前置。甲須證明有繼續確認利益（如作為日後國賠之基礎）。此乃§6 II 填補「處分消滅後之救濟空缺」之制度功能。
口訣速記
| 項目 | 內容 |
|---|---|
| VIVID 觸發器 | 雙門診所——左確認(只診斷)/右給付(開藥)——免掛號(不需訴願)——確認的規矩：能手術就別來找我(補充性)！ |
| 確認三型 | ①處分無效 ②法律關係 ③已執行違法 |
| 一般給付 | 非處分的公法給付（給錢/做事/停手） |
| 補充性 | 確認有（能撤銷就不用）/ 給付無 |
| 共同 | 都不需訴願前置 |
| 底層邏輯 | 能動手就動手，別只動嘴 |
| 記憶宮殿 | 4F → D區 → 雙門診所室 |
零秒思考訓練
變化題 1：確認 vs 撤銷
主管機關作成處分命甲繳納罰鍰十萬元。甲認為處分違法。
問：甲應提確認訴訟還是撤銷訴訟？
解析：處分仍存在且有效→甲可以提撤銷訴訟（§4）。§6 III 補充性：能撤銷就不用確認→甲不得提確認訴訟。應提撤銷訴訟＋訴願前置。底層邏輯：能動手（撤銷）就動手，別只動嘴（確認）。
變化題 2：一般給付訴訟
主管機關與甲簽訂行政契約，約定給付補助金。機關違約不給。
問：甲應提何種訴訟？
解析：行政契約爭議→不是「請求作成處分」→不是課予義務訴訟。是「請求給付金錢」→一般給付訴訟（§8）。不需訴願前置。直接起訴。底層邏輯：契約不是行政處分，不需要走訴願的「行政自我糾錯」程序。
變化題 3：繼續確認利益
警察對甲實施即時強制（扣留物品）。事後物品已歸還。甲認為扣留違法。
問：甲得否提起訴訟？提起何種訴訟？
解析：即時強制已執行完畢→物品已歸還→無回復原狀可能。撤銷已無實益。但甲有確認違法的利益（作為國賠基礎/預防再犯）→繼續確認利益存在→甲得依§6 II 提起確認處分違法訴訟。底層邏輯：§6 II 存在的理由——如果處分消滅就不能追究，政府就可以「打完就跑」。繼續確認利益確保違法行為不因時間經過而被洗白。
相關模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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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行政處分無效 — 處分無效→確認無效訴訟§6 I前段
- 行政契約 — 契約爭議→一般給付訴訟§8
- 撤銷訴訟 — 確認訴訟的「大哥」（補充性的對象）
下一步的認知懸念：你知道了四大訴訟類型，也知道怎麼選。但有一種情況會讓法院陷入兩難：處分明明違法，法院卻「不能」撤銷——因為撤銷的後果比不撤銷更糟。這時候法院怎麼辦？它會做出一個很「噁心」的判決：確認違法，但不撤銷。這就是「情況判決」。→ 情況判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