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闆的口袋也保不住：§23 II 公司負責人連帶賠償

常見問題

公司害了我，為什麼老闆可以不用賠？
因為公司法最根本的設計就是「法人格獨立」——公司是一個獨立的「人」，公司的債務跟老闆的口袋是分開的。但這個設計有一個致命前提：老闆沒有違法。一旦老闆違法害了人，§23 II 就像一把從盾牌後面刺過來的長矛——直接穿透有限責任，讓受害者能同時向公司和老闆個人求償。

§23 II 跟一般侵權行為（民法 §184）有什麼不同？
兩者都是追究個人責任，但 §23 II 是公司法的特別規定，專門處理「公司負責人在執行業務時違法致損」的情境。被害人只要證明「負責人 + 執行業務 + 違反法令 + 致損」，就能主張連帶賠償——不用先告公司、再等公司賠不起才找老闆，直接同時追。

如果老闆只是違反契約呢？
這是考試最常考的爭點。通說認為 §23 II 的「法令」不包括契約。違約歸違約，只能向公司請求，不能用 §23 II 把老闆的私人口袋翻出來。這個區分的背後有深刻的立法邏輯——後面底層邏輯區塊會展開。

體系定位

5F 商法樓 → A區（公司法）

法人格穿透三重奏：
├── 法人格獨立與有限責任 ── 原則（盾牌）
├── 揭穿公司面紗（§154 II）── 股東濫用→直接清償
├── 關係企業（§369-4）── 控制公司→連帶賠償
└── ★ 公司負責人連帶賠償（§23 II）★ ← 你在這裡
    ├── 上游：§23 I 忠實義務與注意義務（義務 → 責任）
    ├── 主體：§8 公司負責人
    ├── 要件：執行業務 + 違反法令 + 致損
    ├── 效果：與公司連帶賠償
    └── 爭議：需否故意過失？法令含契約？

你在地圖上的位置：有限責任是公司法的預設規則，§23 II 是這個預設規則的例外之一。理解 §23 II，必須先理解有限責任為什麼存在（→ 法人格獨立與有限責任），才能理解打破它的條件為什麼被設計得這麼嚴格。

記憶宮殿位置：法律大廈 5 樓（商法樓）→ A 區（公司法）→ 負責人追殺室。房間入口立著一面巨大的盾牌（有限責任），但盾牌上有五個鎖孔——五把鑰匙全插上，盾牌就會從中間裂開。

考古題實戰

111 年司法官二試商法（改編）

A 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甲，於銷售產品時指示員工隱瞞產品重大瑕疵。消費者乙因使用瑕疵產品受傷，支出醫療費用五十萬元。

問：(1) 乙得否依 §23 II 請求甲負責？(2) §23 II 之「違反法令」是否包括違反契約？(3) 乙有哪些請求權基礎可主張？

你以為的答案：甲只是公司的代表人，公司賠就好了，關甲什麼事？

法律的答案：甲「執行業務時」指示隱瞞瑕疵，違反消保法的告知義務——這是「法令」不是契約。五要件全部踩滿。乙可以同時告甲和 A 公司，選擇向誰要錢。隱瞞瑕疵害人受傷，有限責任救不了你。

核心知識

§23 II 條文與五要件

公司法 §23 II：「公司負責人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，如有違反法令致他人受有損害時，對他人應與公司負連帶賠償之責。」

一個故事來拆解這條法規：想像你是一家食品公司的董事長。你發現某批產品有衛生問題，但為了趕出貨，你指示員工照常銷售。消費者吃了生病住院。這時候，五道門依序打開：

① 公司負責人（§8）——你是誰？

依公司法 §8，負責人分兩類：
– 當然負責人：董事（股份有限公司）、執行業務股東（有限公司）、無限公司全體股東
– 職務負責人：經理人（在執行職務範圍內）、清算人（清算時期）

你是董事長？第一道門開了。

② 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——你在做什麼？

「指示員工銷售」= 直接的業務行為。這裡的關鍵區分是：個人行為 ≠ 執行業務。如果董事長下班後跟人打架，那是個人行為，不適用 §23 II。但只要行為跟公司業務有合理關聯——直接經營、監督管理、甚至業務相關的決策——都算。

③ 違反法令——你違反了什麼？

「法令」的範圍（通說 + 實務）：
– 法律（公司法、消保法、環保法、食安法……）
– 行政命令（法規命令、行政規則中的保護性規範）
– 保護他人之法律（民法 §184 I 後段的概念延伸）

核心爭議：「法令」是否包含「契約」？
– 通說（實務多數見解）：不包括。 條文用「法令」二字，文義明確排除契約。違約是兩個私人之間的事，不應該因此穿透有限責任。
– 少數說：例外情況應包括。 但目前不是主流。
– 答題策略：以通說為主軸，提到少數說給分更多。

④ 致他人受有損害——誰受傷了？

• 「他人」= 公司以外的第三人（交易相對人、公司債權人、一般受害人）
• 損害類型：財產損害確定可賠；非財產損害有爭議
• 因果關係：相當因果關係

⑤ 效果：連帶賠償

五道門全開，結果是：負責人個人與公司負連帶賠償責任。被害人可以選擇向任何一方請求全額——不需要先向公司追討。一方清償，他方免責。

重大爭議：是否需要故意或過失？

這是 §23 II 最經典的學說爭議：

答題建議：以通說（需故意過失）為主軸，但要提到少數說的邏輯，展現思辨能力。

底層邏輯：立法者為什麼這樣設計？

立法者的設計思考

§23 II 的存在，是為了回答一個尖銳的問題：當公司負責人「躲在公司背後」違法害人，受害者該怎麼辦？

有限責任是商業文明最偉大的發明之一。它讓創業者敢承擔風險——投資 100 萬開公司，最多賠 100 萬，不會把房子、車子、老婆的嫁妝全搭進去。沒有有限責任，就沒有人敢創業，沒有人敢創業，就沒有經濟成長。

但有限責任有一個致命的道德風險：如果老闆知道「無論怎麼搞，虧的都是公司的錢」，他可能會開始胡來——違法排放廢水、隱瞞產品瑕疵、做假帳。反正出事了，公司賠就好，他的私人財產安全得很。

§23 II 就是立法者對這個道德風險的回應：你可以享受有限責任的保護，但這個保護有一條紅線——違法害人。越過這條線，盾牌就不再保護你。

立法歷程也揭示了這個設計邏輯的演化：69 年增訂 §23 II 時，立法者觀察到大量公司負責人利用法人格的「面紗」逃避個人責任，受害者告了公司卻拿不到錢（公司空殼），更追不到負責人個人。§23 II 的增訂，就是為了堵住這個制度漏洞。

利益衡量：I / We / They

立法者的妥協：§23 II 不是廢除有限責任，是在有限責任的盾牌上開一個洞。這個洞不是隨便開的——必須「公司負責人」在「執行業務時」「違反法令」「致他人損害」，五個條件全部滿足。為什麼條件這麼嚴格？因為立法者知道：如果洞太大，等於沒有有限責任；如果洞太小，受害者無處求償。五要件就是那個「最不壞」的平衡點。
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通說認為「法令」不含「契約」——如果連違約都能穿透有限責任，那有限責任制度基本上就被掏空了。違約是商業風險的一部分，本來就該由公司（而非負責人個人）承擔；只有違法（違反公共規範），才嚴重到需要穿透有限責任。

體系因果

• 上游：§23 II 建立在「法人格獨立 + 有限責任」的基礎上。如果沒有有限責任制度，根本不需要 §23 II——因為負責人本來就要對所有債務負責。§23 II 的存在，恰好證明有限責任是原則，穿透是例外。
• 下游：§23 II 與 §154 II（揭穿面紗）和 §369-4（關係企業連帶）構成「穿透三重奏」。三者針對不同主體（負責人/股東/控制公司）、不同事由（違法/濫用/控制），但底層邏輯相同——防止法人格被工具化來逃避責任。
• 如果拿掉 §23 II：受害者面對的是一面不可穿透的盾牌。公司空殼化、負責人轉移資產、受害者血本無歸——這在 69 年增訂前是真實發生的事。有限責任從「鼓勵創業的制度」變質為「掩護犯罪的工具」。

Quotable Unit

有限責任保護的是冒險創業的勇氣，不是違法害人的膽量。§23 II 就是立法者畫的那條線。

VIVID 認知定錨

場景：想像一個中世紀的戰場。一個騎士（公司負責人）騎在馬上，手持一面巨大的盾牌——盾牌上刻著「有限責任」四個字。

他在盾牌後面安全地做著生意：簽合約、談交易、收款付款。箭矢（商業風險）飛過來，「叮叮叮」打在盾牌上彈開。騎士笑了：「投資多少賠多少，我的老婆本保得住。」

但有一天，騎士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指示手下往對面的村莊傾倒廢水（違反環保法令）。村民生病了，跑來找騎士要求賠償。騎士舉起盾牌：「找公司，別找我。」

這時候，盾牌上突然浮現五個鎖孔，一個接一個開始轉動：❶「你是負責人嗎？」——啪，第一個鎖開了。❷「執行業務？」——啪。❸「違反法令？」——啪。❹「致人損害？」——啪。❺「連帶？」——最後一聲喀。

盾牌從中間裂開！一支長矛從背後穿過裂縫，直接刺進騎士的口袋。鈔票嘩啦啦掉出來——村民們在地上撿。騎士大喊：「我以為有限責任會保護我！」法官的聲音從天上傳來：「它保護你的冒險，不保護你的犯法。」

村民問：「那如果他只是違反契約呢？」法官搖頭：「契約是你們之間的事，盾牌不會裂。只有違反法令——違反了所有人共同的規則——盾牌才會裂。」

這就是 §23 II 的本質：有限責任的盾牌上有五把鎖，全開了它就裂。它不是廢除盾牌，是告訴你——盾牌保護合法經營，不保護違法害人。

口訣：盾牌裂五鎖（有限責任的盾牌 + 五要件全滿 = 盾牌裂開 = 穿透追償）

按-惟-故模板

【按】大前提

按公司法 §23 II 規定，公司負責人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，如有違反法令致他人受有損害時，對他人應與公司負連帶賠償之責。所謂公司負責人，依 §8 包括董事及在執行職務範圍內之經理人。所謂「法令」，通說認為包含法律及保護他人之法規命令，但不包括契約義務（最高法院 73 年台上字第 5917 號判決參照）。又本條是否以負責人有故意或過失為要件，通說及近年實務多採肯定見解，認為此乃侵權法理，不宜課予無過失責任（最高法院 108 年度台上字第 1652 號判決參照）。

【惟】小前提

查 A 公司董事長甲（§8 公司負責人 ✅），於銷售產品時指示員工隱瞞產品瑕疵（執行業務 ✅），違反消費者保護法第 7 條之安全義務及告知義務（違反法令 ✅），且其指示行為具有故意（主觀要件 ✅）。消費者乙因使用瑕疵產品受傷，支出醫療費用五十萬元（致他人損害 + 因果關係 ✅）。

【故】結論

乙得依公司法 §23 II 請求甲與 A 公司負連帶賠償五十萬元。乙得選擇向甲個人、A 公司或兩者同時請求全額，一方清償他方免責。此外，乙亦得併依民法 §184 I 前段（故意不法侵害他人權利）、民法 §28（法人侵權）主張，形成請求權競合。

口訣速記

零秒思考訓練

變化題 1（基礎）：純粹違約不適用

A 公司與乙簽訂買賣契約，約定交貨期為三月底。董事長甲因調度不當延遲交貨，乙因此受有營業損失。

問：乙得否依 §23 II 請求甲連帶賠償？

解析：甲延遲交貨 = 違反契約義務。§23 II 的「法令」通說不包括契約。為什麼？因為違約是商業風險，本來就由公司承擔；只有違反公共規範才嚴重到需要穿透有限責任。甲的行為僅構成公司的違約，非違反法令 → 不適用 §23 II。乙僅得依債務不履行向 A 公司（契約主體）請求。

變化題 2（進階）：經理人 + 主觀要件

A 公司總經理甲，在執行職務時違反環保法規排放廢水，致鄰近居民丙受有損害。甲辯稱：「§23 II 條文未提到故意過失，我不是故意的，不應負責。」

問：甲的抗辯有無理由？丙得否依 §23 II 向甲請求？

解析：甲為經理人，依 §8 為職務負責人 ✅。排放廢水 = 執行業務 ✅。違反環保法 = 違反法令 ✅。但甲的抗辯是否有理？通說認為 §23 II 仍需故意或過失（侵權法理）。甲「明知違反環保法規仍排放」，至少構成間接故意或重大過失。故甲的抗辯不成立。丙得依 §23 II 請求甲與 A 公司連帶賠償。

變化題 3（爭議）：§23 II + §154 II + §369-4 的競合

甲為 A 公司唯一股東兼董事長。A 公司資本 10 萬元卻從事千萬元業務。甲以 A 公司名義違法經營致乙受損。

問：乙有哪些法律途徑？

解析：三條路可走——
1. §23 II：甲 = 負責人 + 執行業務 + 違法 + 致損 → 連帶賠償
2. §154 II：甲 = 唯一股東 + 資本顯著不足 = 濫用法人格 → 揭穿面紗 → 甲直接清償
3. 如有控制從屬關係 → §369-4 亦可主張

三條路可並行主張。實務上 §23 II 最常用（五要件較明確），§154 II 為補充（需證明「濫用」較困難）。三條路的底層邏輯相同：防止法人格被工具化來逃避責任。差別只在針對不同身份（負責人/股東/控制公司）、不同事由（違法/濫用/控制）。→ 延伸閱讀：揭穿公司面紗

互動教具

教具 1：§23 II 五要件快速檢查清單

遇到考題時，按順序逐項檢驗：

• [ ] ① 公司負責人？ → §8 當然負責人（董事/執行業務股東）或職務負責人（經理人/清算人）
• [ ] ② 執行業務？ → 行為與公司業務有合理關聯（個人行為 ≠ 執行業務）
• [ ] ③ 違反法令？ → 法律 + 法規命令（注意：契約不算！）
• [ ] ④ 致他人損害？ → 「他人」= 公司以外第三人 + 相當因果關係
• [ ] ⑤ 連帶賠償 → 五要件齊備 = 與公司連帶，被害人自由選擇追償對象

速記：五個全勾 = 盾牌裂開。少一個不勾 = 盾牌完好。

教具 2：法人格穿透三制度對照表

一句話看懂三制度的差異：§23 II 問的是「你做了什麼壞事」，§154 II 問的是「你把公司當什麼工具」，§369-4 問的是「你是不是在背後操控」。三條路殊途同歸：不讓法人格成為逃避責任的盾牌。

教具 3：§23 II vs 民法 §184 vs 民法 §28 對照表

相關模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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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法人格獨立與有限責任 — §23 II 的上游：理解有限責任，才知道為什麼穿透它需要這麼嚴格的條件
• 揭穿公司面紗 — §154 II 是「股東版」的穿透，§23 II 是「負責人版」，兩者底層邏輯相同但要件不同
• 董事忠實義務與注意義務 — §23 I 是義務，§23 II 是違反義務的後果——先有義務，才有責任
• 關係企業-母子公司 — §369-4 是「控制公司版」的穿透，三制度構成法人格穿透三重奏
• 商法完全指南

下一步：如果你已經掌握了 §23 II，接下來去看 揭穿公司面紗——同樣是穿透有限責任，但 §154 II 用的是完全不同的切入角度。搞懂兩者的差異，考試遇到穿透問題你就能雙線並行，比只會寫一條的人多拿 5-10 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