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自己也有錯：與有過失的比例減輕與因果關係

常見問題

什麼是與有過失？
你被車撞了，但你自己也闖了紅燈。法院一秤量：你闖紅燈的過錯佔 40%、對方超速佔 60%。結果？全額損害的 60% 由對方賠，40% 你自己扛。正式名稱叫「過失相抵」（§217），但這個名字會誤導人——不是互相抵銷，是依比例調整。

法院可以主動適用嗎？
可以。通說認為法院得依職權審酌與有過失，不以被告主張為必要（最高法院 85 年台上字第 1756 號判決參照）。這跟同時履行抗辯（被告要主張）不同——因為公平分配損害是法律的基本要求，不能因為被告忘記講就不調整。

我被撞了居然要自己扛一部分？這公平嗎？
公平。想像一下反過來的情境：如果你闖紅燈被撞，但法院不管你的過錯，讓對方賠你 100%——那下次你還會注意紅燈嗎？與有過失不是在幫加害人，是在告訴每個人：你有責任保護自己。法律把損害分配給真正製造它的人——誰的行為製造了多少損害，就承擔多少。

體系定位

3F 民法樓 → B區（債編通則）

損害賠償的調整流程：
Step 1：確認有賠償責任
Step 2：計算全額（§216 所受損害+所失利益）← 算盤室
Step 3：★ 與有過失調整 ★ ← 你在這裡（過失天秤室）
Step 4：最終金額

記憶宮殿位置：法律大廈 3 樓（民法樓）→ B 區（債編通則）→ 過失天秤室。就在算盤室隔壁——算完全額後走進來調整。房間正中央是一把巨大的金色天秤，左盤刻「加害人」，右盤刻「被害人」。

考古題實戰

113 年司法官二試民法（改編）

甲騎機車闖紅燈，適乙駕車超速通過路口，兩車相撞致甲受傷。甲未戴安全帽，頭部傷勢因此加重。甲全部損害 100 萬元（其中頭部傷勢加重部分占 20 萬元）。鑑定報告認定甲闖紅燈過失比例 40%，乙超速過失比例 60%。

問：乙應賠償甲多少？甲未戴安全帽如何處理？

你的直覺可能是：100 萬 × 60% = 60 萬。但多數考生在「未戴安全帽」這裡卡住了——是再從 60 萬裡扣，還是另外處理？讀完本文你會知道：這是兩層與有過失，一層是損害發生的，一層是損害擴大的，處理方式不同。

核心知識

§217 三要件

與有過失（§217 I）成立三要件：

① 被害人有過失行為
├── 不是「義務的違反」
├── 而是「對自己利益的不注意」
├── 法律用語：Obliegenheit（不真正義務）
├── 例：闖紅燈、未繫安全帶、未戴安全帽
└── 消極不作為也可能構成（§217 II）

② 與損害的發生或擴大有因果關係
├── 「發生」：被害人行為是損害的原因之一
│   例：闖紅燈→與車禍發生有因果關係
├── 「擴大」：被害人行為使損害變更大
│   例：未戴安全帽→頭部傷勢加重
└── 與損害完全無關的過失→不算

③ 被害人主觀可歸責
├── 有識別能力（能辨別危險）
├── 未成年人識別能力→有爭議
│   通說：7歲以上推定有識別能力
└── 法定代理人的過失→§217 III準用

§217 II 擴大損害

§217 II 特殊態樣：

「重大之損害原因為債務人所不及知，
而被害人不預促其注意或怠於避免或減少損害者，
為與有過失。」

兩種情形：
├── a. 不預促注意：
│   被害人知道有重大損害風險
│   但沒有告知加害人
│   例：甲知道自己有特殊體質（一碰就骨折）
│   但沒告訴乙→乙輕推甲導致骨折
│
└── b. 怠於避免或減少損害：
    損害發生後，被害人有機會減損但不做
    例：受傷後不去醫院→傷勢惡化
    例：漏水不修→損害擴大

§217 III 代理人/使用人

§217 III：被害人之代理人或使用人
         與有過失者，準用之。

代理人的過失：
├── 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
├── 例：父母讓3歲小孩衝到馬路上被車撞
├── 父母的監督過失→視為被害人的過失
└── 可以減輕加害人的賠償

使用人的過失：
├── 被害人所使用的人（受僱人、輔助人）
├── 例：被害公司的員工操作不當致損害擴大
└── 員工的過失→視為被害人的過失

實務爭議：未成年被害人的識別能力
├── 3歲小孩自己有過失嗎？→沒有（無識別能力）
├── 但父母有監督過失→§217 III
└── 通說：法代有過失即可減輕

法院的裁量

法院如何認定比例：

考量因素：
├── 雙方過失的程度（故意/重過/輕過）
├── 對損害原因力的大小
├── 各自注意義務的高低
└── 整體情狀衡量

法院權限：
├── §217 I「得」減輕→有裁量空間
├── 可以減輕（例：減40%）
├── 可以免除（減到0=不用賠）
├── 通說：得依職權審酌（不待被告主張）
└── 但實務上通常由被告抗辯

適用範圍（很廣）：
├── 侵權行為（§184以下）——最常見
├── 債務不履行（§226/§227/§231）
├── 國家賠償
├── 無過失責任（如：商品責任）
└── 所有損害賠償都可適用

底層邏輯：立法者為什麼設計與有過失？

立法者的設計思考

損害賠償制度有一個基本假設：損害由加害人全部承擔。但現實中，很多損害不是一個人造成的。車禍現場，甲闖紅燈、乙超速——損害是兩個人的行為「共同製造」的結果。如果法律無視被害人自己的過錯，讓加害人全額賠償，等於是把「被害人自己製造的那部分損害」也丟給加害人——這不公平。

與有過失的底層邏輯是損害的公平分配（Schadensverteilung）：誰的行為製造了多少損害，就承擔多少。這不是「幫加害人脫罪」——加害人仍然要為自己的過錯賠償。這是要求被害人也為自己的行為負責。

更深一層，§217 背後有一個不真正義務（Obliegenheit）的概念：你沒有「義務」戴安全帽（法律不會因為你不戴安全帽而處罰你），但如果你不戴安全帽導致頭部傷勢加重，你就不能要求加害人賠你那個「加重的部分」。這不是法律義務，是對自己利益的注意義務——你有責任保護自己，不保護自己的後果你自己承擔。

利益衡量：I / We / They

立法者的核心洞察：損害賠償不是懲罰制度——它是損害分配制度。加害人不是「壞人」要被懲罰，而是「造成損害的人」要承擔後果。同理，被害人不是「好人」可以不負責任，而是「也參與了損害製造」就要自己承擔一部分。§217 把損害賠償從「誰是壞人」的道德判斷，變成「誰製造了什麼」的因果分析。

體系因果

• 上游：§217 的適用前提是「損害賠償已成立」。先用損害賠償計算（§216）算出全額，然後才進入§217 調整。沒有賠償義務就沒有與有過失的問題
• 下游：§217 調整後的金額就是最終判決金額。如果涉及僱用人責任（§188），僱用人賠完後對受僱人的求償也可能受§217 影響
• 如果拿掉§217：被害人無論自己多大的過錯，都能要求加害人全額賠償 → 被害人沒有保護自己的動機 → 道德風險激增（反正出事有人賠）→ 損害賠償制度的公平性崩解

五維串聯

Quotable Unit

與有過失不是在幫加害人脫罪——而是法律說：如果你自己也拿著火把站在汽油桶旁邊，你不能要求對方賠你全部的損失。

★ VIVID 認知定錨：過失天秤室

你走進 B 區的「過失天秤室」（就在算盤室隔壁）。

房間正中央有一把巨大的金色天秤，左邊盤子刻著「加害人」，右邊盤子刻著「被害人」。天秤下面放著那把從算盤室搬來的算盤——顯示全額 100 萬元。

⚖️ 場景一：秤雙方的錯
法官站在天秤前面，手裡拿著一堆不同重量的砝碼。法官把一顆寫著「超速 60g」的砝碼放到左盤（加害人乙），「叮」一聲——左盤沉下去。又把一顆寫著「闖紅燈 40g」的砝碼放到右盤（被害人甲），「叮」——右盤也沉了，但沒左邊重。天秤在搖晃中找到平衡。為什麼要秤？ 因為這場車禍不是乙一個人造成的——甲闖紅燈也是原因。法律不問「誰是壞人」，只問「誰製造了什麼」。

📎 場景二：損害擴大的加碼
法官又拿出一顆小砝碼，寫著「未戴安全帽」。法官把它也放到右盤（被害人），天秤再往右傾了一點。法官搖頭：「甲啊甲，不戴安全帽，頭部傷勢加重的部分你自己扛。」這不是在欺負甲——而是法律在說：你有責任保護自己。你不保護自己導致的額外損害，不能算在別人頭上。

👶 場景三：代理人的砝碼（§217 III）
突然一個 3 歲小孩跑進天秤室。法官要在右盤放「小孩過失」的砝碼——但砝碼上標著「0g」（3 歲無識別能力）。法官轉頭看到門口的媽媽正在滑手機。法官拿起一顆寫著「母親監督過失」的砝碼（30g），放到右盤：「§217 III——法代過失，視為被害人過失。」

💰 場景四：紅筆一劃
天秤穩定了。法官拿出紅筆，在算盤上畫一道線：「100 萬 × 60% = 乙賠 60 萬。」被害人甲承擔 40 萬（自己的過錯分量）。每個人為自己製造的損害負責——這才是公平。

五感強化：砝碼碰盤子的「叮」聲、天秤搖擺的吱呀聲、砝碼冰冷的金屬觸感、法官紅筆劃過算盤的「刷」聲、媽媽手機的光映在牆上。

底層邏輯的映射：場景一 = 損害的公平分配（誰製造多少就扛多少）。場景二 = Obliegenheit（你有責任保護自己）。場景三 = §217 III（不能透過代理人/使用人規避公平分配）。場景四 = 最終的因果比例計算。

口訣觸發器：「你也有錯減一半」——天秤秤砝碼→比例分配→不是幫加害人，是公平

口訣壓縮的底層邏輯：與有過失是損害的公平分配——誰的行為製造了多少損害，就承擔多少。不是道德判斷，是因果分析。

按-惟-故模板

【按】大前提

按民法第 217 條第 1 項規定，損害之發生或擴大，被害人與有過失者，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。所謂與有過失，係指被害人之行為與損害之發生或擴大間有相當因果關係，且被害人就此具有可歸責性。法院得依職權審酌雙方過失之程度及對損害原因力之大小，定其比例（最高法院 85 年台上字第 1756 號判決參照）。又同條第 2 項規定，重大之損害原因為債務人所不及知，而被害人不預促其注意或怠於避免或減少損害者，亦為與有過失。

【惟】小前提

查甲騎機車闖紅燈（被害人過失 ✅），適乙駕車超速通過路口（加害人過失 ✅），兩車相撞致甲受傷。甲之闖紅燈行為與損害之發生有相當因果關係（因果關係 ✅）。經鑑定，甲之過失比例為40%，乙之過失比例為60%。甲另未戴安全帽致頭部傷勢加重（損害擴大之與有過失 ✅，§217 II）。甲全部損害為 100 萬元。

【故】結論

法院得依§217 第 1 項減輕乙之賠償金額。依雙方過失比例，乙應賠償甲全部損害 100 萬元之 60%，即60 萬元。甲因未戴安全帽致損害擴大之部分（頭部傷勢加重 20 萬元），應再依比例由甲自行承擔。

零秒思考訓練

變化題 1：損害擴大（§217 II）

甲被乙的車撞傷左腳。甲受傷後堅持不去醫院（害怕打針），導致傷口感染惡化，最終需要截肢。

問：乙是否應賠償截肢的全部損害？

解析：甲怠於避免或減少損害（不去醫院）→ §217 II 與有過失。你腦中的畫面：法官拿出一顆寫著「不就醫」的砝碼，放到右盤。截肢損害的「擴大部分」與甲不就醫有因果關係。法院得減輕乙就擴大部分的賠償。但最初的撞傷損害仍由乙全額負責——只有「擴大」的部分受§217 調整。底層邏輯：你有責任保護自己（Obliegenheit），不保護自己導致的額外損害不能算在別人頭上。

變化題 2：法代與有過失（§217 III）

甲（3 歲）由母親丙照顧。丙在公園滑手機未注意甲，甲跑到馬路上被乙駕車撞傷。甲全部損害 50 萬元。

問：乙得否主張與有過失？

解析：甲（3 歲）無識別能力 → 甲本人無過失。但丙（法定代理人）滑手機未注意 = 監督過失 → §217 III 準用 → 丙的過失視為甲的過失。你腦中的畫面：法官拿起「母親監督過失」的砝碼放到右盤。法院得減輕乙的賠償。如鑑定丙過失 30% → 乙賠 50 萬×70% = 35 萬元。為什麼要把媽媽的過失算在小孩頭上？ 因為如果不算，就等於讓法代完全不用為自己的疏忽負責——媽媽滑手機害小孩被撞，卻讓駕駛全額賠，這不公平。

變化題 3：加害人故意 + 被害人過失

甲蓄意持刀砍傷乙。乙因深夜獨自走暗巷（輕過失）而遭遇甲。

問：法院得否減輕甲的賠償？

解析：§217 文義上「得」減輕 → 形式上可適用。但甲是故意犯罪，乙僅有輕微的「走暗巷」過失。學者多認為：加害人故意 + 被害人僅輕過失 → 不宜適用§217 減輕，否則等於讓故意加害人受惠。通說/實務：此種情形法院「得」但通常「不會」減輕。→ 結論：法院以甲故意為由，不減輕賠償金額。底層邏輯：§217 的核心是「公平分配損害」——故意砍人的損害 100% 由加害人製造，被害人走暗巷跟「被砍」沒有因果關係。走暗巷只是增加了「遇到甲」的機率，但「被砍」這個行為完全是甲的選擇。

互動教具

教具一：§217 與有過失三要件快速檢查清單

被害人與有過失成立嗎？（三關全過才成立）

第一關：被害人有過失行為嗎？
├── 有 → 下一關
├── 無 → §217 不適用
└── 注意：是「對自己利益的不注意」不是義務違反

第二關：與損害有因果關係嗎？
├── 是損害「發生」的原因之一 → ✅ 通過
├── 是損害「擴大」的原因 → ✅ 通過（§217 II）
└── 與損害完全無關 → ❌ 不適用

第三關：被害人主觀可歸責嗎？
├── 有識別能力 → ✅ 通過
├── 無識別能力（如3歲幼童）→ 本人不成立
│   但法代有監督過失？ → §217 III 準用 → ✅
└── 法代也無過失 → ❌ 不適用

教具二：與有過失 vs 同時履行抗辯 vs 損益相抵 對照表

教具三：§217 I/II/III 三項對照表

相關模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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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一般侵權行為-184前段——與有過失最常出現的場景
• 僱用人責任——§188 僱用人責任也適用§217 與有過失
• 給付遲延——債務不履行場景也適用§217

🔮 Zeigarnik 鉤子：你現在知道法院可以用§217 減輕加害人的賠償——但如果加害人不是一個人呢？甲和乙一起撞了丙，甲賠了 100 萬（含乙該分擔的部分），甲能不能向乙追討？這涉及連帶債務的內部求償——而求償時，§217 的比例認定又要重新算一次。→ 下一個要解鎖的模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