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事買賣自家股票賺太快：§157 短線交易歸入權

假設你是一位上市公司董事。你在三月買了一批自家股票，六月股價漲了一倍，你賣掉賺了五百萬。你沒有用任何內幕消息，純粹是運氣好。但警衛攔住你：「利潤全部繳回公司。」你問為什麼，警衛說：「不為什麼。你是董事，六個月內一買一賣就算。」——這就是歸入權的恐怖之處。

常見問題

什麼是短線交易歸入權？
公司的董事、監察人、經理人或持股10%以上大股東，如果在六個月內「反向交易」——先買後賣或先賣後買同一公司的股票並獲利，公司可以要求把利益「歸入」公司。目的是防止內部人利用資訊優勢短線套利。

跟內線交易有什麼不同？
短線交易歸入權是民事制度，不需要證明你知道內部消息，只要你有特定身分且六個月內反向交易獲利就適用。內線交易是刑事犯罪，需要證明知悉重大消息。歸入權是形式判斷，內線交易是實質判斷。

體系定位

5F 商法樓 → C區（證交法）

證交法內部人規範體系：
├── 內線交易（§157-1）── 刑事+民事，實質判斷
├── ★ 短線交易歸入權（§157）★ ← 你在這裡
│   ├── 主體：董監經理人+10%大股東
│   ├── 時間：六個月內反向交易
│   ├── 計算：最高賣價配最低買價
│   ├── 效果：利益歸入公司
│   └── 性質：民事制度，形式判斷
├── 公開收購（§43-1）── 大規模收購規範
└── 內部人持股申報 ── 揭露義務

記憶宮殿位置：法律大廈 5 樓（商法樓）→ C 區（證交法）→ 旋轉門室。房間中央有一扇巨大的旋轉門，門上寫著「六個月」。內部人衝進去買、轉一圈出來賣，門口的警衛把獲利全部沒收。

考古題實戰

108 年司法官二試商法（改編）

A 上市公司董事甲於 1 月 10 日以每股 50 元買進 A 公司股票 5,000 股，2 月 15 日以每股 30 元買進 3,000 股，4 月 20 日以每股 90 元賣出 5,000 股，5 月 10 日以每股 70 元賣出 3,000 股。

問：(1) 甲是否符合歸入權要件？(2) 應歸入利益如何計算？(3) 甲主張不知內部消息，有無影響？

核心知識

§157 構成要件 + 利益計算 + 比較

短線交易歸入權（§157）：

★ 一、構成要件（四個全要）：
├── ① 主體要件（比內線交易窄！）：
│   ├── 董事（含獨立董事）
│   ├── 監察人
│   ├── 經理人
│   ├── 持股10%以上大股東
│   ├── 含：配偶+未成年子女+利用他人名義
│   └── ★ 不含消息受領人、不含職業知悉人
├── ② 時間要件：六個月內反向交易
│   ├── 取得後六個月內賣出
│   ├── 或賣出後六個月內再買進
│   └── 「反向交易」= 一買一賣配對
├── ③ 客體要件：同一公司股票
│   └── 上市/上櫃公司已發行有價證券
└── ④ 結果要件：獲有利益
    └── 有價差利益產生

★ 不需要件（核心！）：
├── 不需知悉內部消息
├── 不需有獲利意圖
├── 不需實際利用資訊
└── ★ 純粹形式判斷

★ 二、利益計算（最高賣價配最低買價法）：
├── 步驟：
│   ├── ① 將六個月內全部買賣列出
│   ├── ② 最高賣價配最低買價
│   ├── ③ 次高賣價配次低買價
│   ├── ④ 依序配對
│   └── ⑤ 加總所有「正值」價差
├── 特點：
│   ├── 擬制獲利最大化（對內部人不利）
│   ├── 不是按實際交易配對
│   ├── 虧損的交易不能扣除
│   └── 目的：嚇阻短線交易
├── 本題計算：
│   ├── 賣出：90元(5000股)、70元(3000股)
│   ├── 買進：50元(5000股)、30元(3000股)
│   ├── 配對1：最高賣90-最低買30=60元×3000股=180,000
│   ├── 配對2：次高賣70-次低買50=20元×5000股=100,000
│   │   （但可配對股數只取較少者）
│   └── → 具體計算依配對規則
└── 實務爭議：同日買賣/跨月配對/衍生商品

三、歸入權行使：
├── 權利人：公司
├── 公司怠於行使→股東請求公司行使
├── 投保中心得代位行使
├── 除斥期間：自獲利日起兩年
└── 法律效果：將利益歸入公司

四、例外與抗辯（空間很小）：
├── 非自願性交易（強制執行）
├── 繼承取得
├── 法定事由之交易
└── 實務上幾乎無法抗辯成功

★ 歸入權 vs 內線交易比較（必考！）：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 歸入權§157   │ 內線交易§157-1  │
├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│ 民事制度      │ 刑事+民事       │
│ 形式判斷      │ 實質判斷        │
│ 不需知悉消息  │ 需知悉消息      │
│ 六個月反向    │ 消息未公開      │
│ 利益歸公司    │ 賠償投資人      │
│ 主體較窄      │ 主體較廣        │
│ （不含受領人）│（含消息受領人） │
│ 不需意圖      │ 需「知悉」      │
│ 除斥期間2年   │ 刑事追訴時效   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
底層邏輯

立法者的設計思考：為什麼不問動機就沒收獲利？

歸入權是證券法中最「粗暴」的制度之一——它不問你為什麼交易、不問你知不知道消息、不問你有沒有惡意。只要你是特定身分、六個月內一買一賣獲利，獲利就歸公司。

這看似不公平。但立法者的邏輯是：證明內線交易太難了。

要證明一個人「知悉」內部消息，需要找到證據鏈：誰告訴他的？什麼時候知道的？交易時是否已知悉？這些在訴訟上極其困難，而內部人最不缺的就是狡辯的理由：「我是看技術分析買的」「我太太要用錢」「我早就下好單了」。

內線交易抓的是你的靈魂——你知不知道消息。歸入權抓的是你的動作——你有沒有六個月內轉一圈。一個問心，一個問身。

歸入權是立法者的「笨方法」——但笨方法有笨方法的力量：它無法被規避。你只要是董事，六個月內一買一賣，獲利就歸公司。沒有灰色地帶，沒有抗辯空間。

I/We/They 利益衡量矩陣

為什麼「最高配最低」？——擬制獲利最大化的嚇阻邏輯

利益計算不按實際交易配對，而是「最高賣價配最低買價」。這意味著：即使你某些交易虧損，計算出來的「歸入利益」可能比你實際獲利還多。

這不是計算錯誤，而是刻意的嚇阻設計。立法者的態度是：「你是內部人，你就不該在六個月內反覆交易。如果你堅持要做，後果自負。」

體系因果

內部人規範的雙保險設計：
§157 歸入權（笨方法）
├── 形式判斷 → 舉證容易
├── 民事制度 → 門檻低
├── 嚇阻功能 → 讓內部人不敢短線交易
└── 弱點：不處罰「一次性」的內線交易

§157-1 內線交易（聰明方法）
├── 實質判斷 → 精準打擊
├── 刑事制度 → 威懾力強
├── 打擊核心 → 利用資訊不對稱
└── 弱點：舉證困難

兩制度互補 = 天羅地網：
笨方法攔住短線投機，聰明方法打擊信息犯罪

五維串聯

• 條文：§157（歸入權）與§157-1（內線交易）條號相鄰但邏輯互補
• 立法理由：§157 立法理由指出「防止短線交易之弊害」「維護市場交易之公平」
• 判決實務：最高法院確認「最高賣價配最低買價法」為計算標準，虧損交易不得抵銷
• 學者見解：通說認為歸入權是「推定內線交易」的便捷手段（但學界有批評其過於僵化）
• 制度比較：美國 Securities Exchange Act §16(b) 為歸入權的原型（short-swing profit rule）

VIVID 認知定錨

場景：你走進 5 樓 C 區的「旋轉門室」。

房間中央有一扇巨大的旋轉門，門框上方閃爍著紅色 LED 數字：「6 個月」。旋轉門轉速很快，「呼呼呼」地轉。

一位穿西裝的董事甲衝進旋轉門——手裡緊握著一疊股票：「買！50 元！」他在門裡轉了一圈，出來時股票變成了鈔票：「賣！90 元！」但門口站著一個巨大的警衛，警衛一把抓住甲的手腕——「嗶嗶嗶！六個月內反向交易偵測到！」警衛從甲手裡搶走所有鈔票，轉身丟進旁邊一個標示「公司金庫」的保險箱。（聽覺：旋轉門呼呼轉動聲+警報器嗶嗶聲。觸覺：被警衛抓手腕的力道）

甲哀號：「我又不知道內幕消息！」警衛面無表情：「不用知道。你是董事，六個月內一買一賣就算。形式判斷，不問理由。」

為什麼警衛這麼不近人情？因為如果警衛必須先調查「甲是不是知道內幕消息」，甲早就帶著錢跑了。歸入權的力量在於：不需要調查你的動機，只需要看你的動作。

牆上掛著一個計算器螢幕，上面寫著利益計算方式：「最高賣價 90 配最低買價 30 = 獲利最大化！虧損不能抵！」甲看了差點昏倒——「我明明有幾筆是虧的啊！」警衛：「不管，正值全部歸公司。兩年除斥期間，逾期就算你賺到了。」

頓悟點：旋轉門旁邊還有另一扇門——上面寫著「§157-1 內線交易」。那扇門不是旋轉門，而是審訊室。審訊室要證明你知道消息（問心），旋轉門只看你有沒有轉一圈（問身）。兩扇門互補——審訊室漏掉的人，旋轉門攔得住。

口訣：六個月旋轉門——進去買、出來賣，警衛不問動機只看動作，最高配最低、虧損不能扣，問身不問心

互動教具

歸入權 vs 內線交易 雙制度對照表

利益計算配對快速公式

步驟 1：列出六個月內所有買進和賣出
步驟 2：賣出按價格從高到低排
步驟 3：買進按價格從低到高排
步驟 4：最高賣配最低買，次高賣配次低買
步驟 5：每對取較少股數
步驟 6：正值加總，負值丟掉

範例：
賣出：120元(1000股)、80元(1000股)
買進：100元(1000股)、60元(1000股)

配對1：120-60=60元 × 1000股 = 60,000 ✅
配對2：80-100=-20元 → 負值不計 ❌

歸入利益 = 60,000 元
（即使你實際只賺 40,000 元！）

按-惟-故模板

【按】大前提

按證交法§157 規定，發行股票公司之董事、監察人、經理人或持股10%以上股東，對公司之上市股票，於取得後六個月內賣出，或賣出後六個月內再行買進，因而獲得利益者，公司應請求將其利益歸於公司。利益計算採「最高賣價配最低買價」法，不以知悉內部消息為要件（形式判斷）。公司怠於行使者，股東得請求公司行使。除斥期間為自獲利日起兩年。

【惟】小前提

查 A 上市公司董事甲（適用主體 ✅）於 1 月 10 日以每股 50 元買進 5,000 股、2 月 15 日以每股 30 元買進 3,000 股，4 月 20 日以每股 90 元賣出 5,000 股、5 月 10 日以每股 70 元賣出 3,000 股。買賣間隔均在六個月內 ✅，為反向交易 ✅。以最高賣價配最低買價法計算利益。甲主張不知內部消息，然§157 為形式判斷，不以知悉消息為要件，甲之抗辯不成立。

【故】結論

甲符合§157 短線交易歸入權之全部要件。A 公司應請求甲將依最高配最低計算之全部利益歸入公司。甲不得以不知內部消息為抗辯。若 A 公司怠於行使，股東得請求行使之，投保中心亦得代位行使。除斥期間為自獲利日起兩年。

口訣速記

零秒思考訓練

變化題 1：利益計算配對

A 上市公司董事甲六個月內交易如下：
– 3/1 買進 1,000 股 × 100 元
– 3/15 買進 1,000 股 × 60 元
– 5/1 賣出 1,000 股 × 120 元
– 5/15 賣出 1,000 股 × 80 元

問：歸入利益為何？

解析：最高賣價配最低買價法→配對 1：120（最高賣）- 60（最低買）= 60 元 × 1,000 股 = 60,000 元。配對 2：80（次高賣）- 100（次低買）= -20 元→負值不計。歸入利益 = 60,000 元。虧損交易不能抵銷，這就是「擬制獲利最大化」的威力——底層邏輯：立法者寧可對內部人不公平，也不願給他們任何規避空間。

變化題 2：歸入權 vs 內線交易的主體差異

A 上市公司會計師乙因查帳知悉重大消息後買進股票，三個月後賣出獲利。

問：乙是否同時適用歸入權與內線交易？

解析：歸入權（§157）主體 = 董監經理人 + 10%大股東→不含會計師→乙不適用歸入權 ✗。內線交易（§157-1）主體 = 四類人→乙為第三類「職業知悉人」→適用 ✅。結論：乙只構成內線交易，不適用歸入權。底層邏輯：旋轉門只攔「身分固定」的人（你是董事就是董事），審訊室攔「有資訊」的人（不管你什麼身分，知道消息就算）。

變化題 3：除斥期間

A 上市公司董事甲於 2024 年 3 月短線交易獲利 50 萬元。A 公司一直未請求歸入。2027 年 1 月股東乙發現此事。

問：乙得否請求 A 公司行使歸入權？

解析：除斥期間 = 自獲利日起兩年。甲獲利日為 2024 年 3 月→兩年後 = 2026 年 3 月→乙 2027 年 1 月發現時已逾期→歸入權已消滅 ✗。即使 A 公司怠於行使，逾期後任何人都不能再主張。教訓：除斥期間是不變期間，不能中斷或延長。旋轉門上的計時器一旦歸零，門就永遠打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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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步你會想知道：歸入權攔住了內部人的短線交易，但如果內部人不是短線操作，而是基於一條還沒公開的重大消息做了一次性的交易呢？旋轉門攔不住——這時候就需要審訊室（內線交易四要件）出場了……→ 內線交易四要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