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府做事要先說清楚：正當法律程序的三個核心（告知、聽審、理由）

常見問題

正當法律程序是什麼？
政府對你做任何不利決定之前，必須遵循公正的程序。三個核心：告知（讓你知道要怎麼處理你）、聽審（讓你有機會說話）、說明理由（告訴你為什麼這樣決定）。

這跟訴訟權有什麼不同？
訴訟權保障的是「司法程序」的正當性（法院怎麼審）。正當法律程序的範圍更廣——包括行政程序、立法程序，甚至大學的不續聘決定——只要涉及人民權利，都要遵循。

體系定位

4F 公法樓 → B區（權力分立與原則）

正當程序體系：
├── ★ 法庭三把椅子（正當法律程序）★ ← 你在這裡
│   ├── 告知（Notice）
│   ├── 聽審（Hearing）
│   └── 說明理由（Reasoning）
├── 聽證vs陳述意見（程序的具體化）
├── 訴訟權與正當程序（司法面向）
└── 行政處分五要件（程序=合法要件之一）

記憶宮殿位置：法律大廈 4 樓（公法樓）→ B 區（權力分立與原則）→ 法庭三把椅子。房間裡有三把醒目的椅子：紅色（告知）、藍色（聽審）、金色（理由），排成一排。

考古題實戰

114 年司法官二試行政法（改編）

主管機關認定甲之營業執照應予撤銷。主管機關未事先通知甲，亦未給予甲陳述意見之機會，逕行作成撤銷處分。甲提起行政爭訟。

問：(1) 該處分有何程序瑕疵？(2) 程序瑕疵可否依§114補正？(3) 正當法律程序與處分之嚴重程度有何關係？

你看到這道題，直覺想寫「程序違法」四個字就結束。但這正是閱卷老師埋的陷阱——他要的是你拆解出哪些程序被跳過、為什麼這些程序不能被跳過、以及嚴重程度如何影響程序要求。三個問題，考的是三把椅子的完整因果鏈。

核心知識

正當程序三核心

正當法律程序（Due Process）三核心：

① 告知（Notice）：🔴 紅椅
├── 行政機關做決定前
├── 告知當事人：
│   ├── 處分的內容是什麼
│   ├── 事實依據
│   └── 法律依據
├── 給予足夠準備時間
├── 行政程序法§96：書面記明事實理由法令
└── 不告知=當事人無法防禦=程序違法

② 聽審（Hearing）：🔵 藍椅
├── 給予當事人陳述意見的機會
├── 或舉行聽證
├── 行政程序法：
│   ├── §102-§105：陳述意見（一般情形）
│   ├── §107+：聽證（重大情形）
│   └── 兩者擇一，視嚴重程度
├── 不給機會=程序違法
└── 越嚴重→聽證；一般→陳述意見

③ 說明理由（Reasoning）：🟡 金椅
├── 決定必須附理由
├── 行政程序法§96：
│   書面處分應記明理由
├── 理由充分=正當性來源
├── 不附理由→程序違法
└── 理由矛盾/空洞=等同不附理由

程序密度原則（越嚴重→程序越嚴格）：
├── 輕微不利→陳述意見即可
├── 嚴重不利（撤照/免職）→聽證
├── 都市更新→需聽證（釋709）
└── 大學不續聘→需正當程序（釋462）

程序瑕疵的效果

程序瑕疵的處理：

§114 程序瑕疵之補正：
├── 得事後補正的：
│   ├── 補行陳述意見
│   ├── 補附理由
│   ├── 委員會事後決議
│   └── 至遲在訴願程序終結前
├── 不得補正的：
│   ├── 根本未給任何程序保障
│   └── 程序嚴重瑕疵
└── 補正後→程序瑕疵治癒

未補正的效果：
├── 處分違法→得撤銷
├── 當事人得提訴願+撤銷訴訟
└── 嚴重瑕疵→可能無效（§111）

重要釋字：
├── 釋462：大學不續聘→需正當程序
├── 釋491：免職處分→應給陳述意見
├── 釋709：都市更新→需聽證
├── 釋739：自辦市地重劃→正當程序
└── 共通：越嚴重的決定→越嚴格的程序

底層邏輯：為什麼政府不能「先斬後奏」？

立法者的設計思考

想像一個場景：你經營的店被政府撤照了，但你是在收到撤照通知那一刻才知道這件事。你從沒被告知政府要對你動手，沒被給過任何說話的機會，而且通知上只寫「依法撤銷」四個字——沒有原因、沒有依據、沒有解釋。

這就是沒有正當程序的世界。

正當法律程序要解決的核心問題只有一個：當國家要對你做壞事的時候，怎麼確保這個決定不是任意的？ 答案不是「禁止政府做壞事」（政府本來就有權限制人民），而是設定一套「做壞事之前必須走完的流程」。三個核心——告知、聽審、理由——構成一個閉環：先讓你知道（告知），再讓你反駁（聽審），最後讓你看到政府聽完你的反駁後怎麼決定的（理由）。

為什麼不是兩個核心或五個核心？因為三核心恰好對應了「公平決定」的最小構成要件：資訊對稱（告知）→ 武器平等（聽審）→ 可究責性（理由）。少一個就不公平，多加的都是這三個的細化。

利益衡量：I / We / They

立法者的妥協：正當程序不是要求政府「不做」不利決定，而是要求「先說再做」——這是國家權力和人民權利之間最低成本的緩衝帶。程序密度原則更進一步微調：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最完整的程序，撤照要聽證，罰款只要陳述意見——按嚴重程度精算程序的「重量」。

體系因果

• 上游：法治國原則 → 正當程序是法治國的操作化。沒有法治國原則，正當程序失去根基
• 下游：行政程序法（§96/§102–§107/§114）是正當程序的「施行細則」→ 把抽象原則變成可操作的條文
• 如果拿掉正當程序：行政機關可以不告知、不聽你說話、不附理由就處罰你 → 人民完全無法防禦 → 所有行政處分都變成黑箱作業 → 行政權失去正當性，法治國名存實亡

制度比較

有趣的對照：美國的 Due Process 走得最遠——甚至發展出「實體正當程序」，用來審查法律的實質內容。我國和德國則停留在「程序正當程序」，把實質審查交給比例原則。三國殊途同歸：都承認「程序不只是形式，是正義的必要條件」。

五維串聯

條文：行程法§96(理由)+§102-105(陳述意見)+§107+(聽證)+§114(補正)
  ↕
立法理由：法治國原則要求國家行為的透明性與可預測性
  ↕
判決實務：釋462(不續聘)/491(免職)/709(都更聽證)/739(自辦重劃)
  ↕
學者見解：程序密度原則(陳新民)——處分嚴重度與程序保障成正比
  ↕
比較法：美國 Mathews v. Eldridge 三因素 / 德國法治國原則

Quotable Unit

「正當程序的本質：政府擁有的權力越大，在行使前越需要先聽你把話說完。」

VIVID 視覺定錨

為什麼三把椅子不是裝飾？因為每一把椅子代表一道防線——如果甲連坐都沒坐上去，就表示那道防線被政府跳過了。空椅子 = 被跳過的程序 = 被剝奪的權利。

你走進 B 區的「法庭三把椅子」。房間裡並排放著三把巨大的椅子——紅色椅子（告知）、藍色椅子（聽審）、金色椅子（理由）。每把椅子上都有一個發光的字。

甲被主管機關叫到這裡來。正常流程是：甲先坐上紅椅——椅子的扶手上出現一塊螢幕，顯示：「通知：您的營業執照將被撤銷。事實：xxx。法律依據：§xxx。」甲讀完了——他至少知道政府要對他做什麼、為什麼。這是資訊對稱：你不能矇著我的眼睛審判我。（聽覺：螢幕打字的嗒嗒聲）

然後甲坐上藍椅——椅子上有一個麥克風。甲對著麥克風說：「事實認定有誤！我有證據！」法官記錄下來。這是武器平等：你可以攻擊我，但我也要有反擊的機會。（觸覺：麥克風的金屬冰涼感）

最後甲坐上金椅——椅子背後有一面大牆，上面用金色大字寫著完整的理由：「撤銷原因：1. xxx 2. xxx 3. xxx」。甲看懂了為什麼——即使結果不如他意，他至少知道理由，也可以拿這個理由去上訴。這是可究責性：你做的決定必須禁得起檢驗。

但在本案中——主管機關直接跳過三把椅子！甲根本沒坐上紅椅（沒被告知）、藍椅（沒機會說話），直接收到一張沒有理由的撤銷令。三把椅子全空著，上面落滿灰塵。法官看到空椅子大怒：「程序違法！三把椅子一把都沒坐！」（嗅覺：空椅子上積灰的陳腐氣味——這就是不被使用的程序保障腐爛的味道）

口訣：「三把椅子」（紅藍金 → 知道、說話、看理由 → 任何一把空著 = 程序違法）
壓縮的不是法條，是底層邏輯：資訊對稱 → 武器平等 → 可究責性

互動教具

程序密度判斷表

判斷口訣：越不可回復的決定 → 越嚴格的程序。撤照比罰款嚴重（照不會自己長回來），都更比撤照嚴重（房子拆了蓋不回來）。

三核心因果鏈檢查清單

• [ ] Step 1 告知：當事人被告知處分的事實、法律依據了嗎？ → 沒有 = 無法防禦
• [ ] Step 2 聽審：當事人有陳述意見或聽證的機會嗎？ → 沒有 = 武器不平等
• [ ] Step 3 理由：處分書記載了完整理由嗎？ → 沒有 = 決定不可究責
• [ ] 密度判斷：處分的嚴重程度對應了適當的程序等級嗎？

傳播設計

頓悟時刻

很多考生背「正當程序三核心」背得很熟，但答題的時候只會寫「告知、聽審、理由」三個詞。問一下自己：為什麼不是「理由、聽審、告知」這個順序？為什麼不是先給理由？

因為順序本身就是邏輯——你不知道政府要幹嘛（未告知），怎麼反駁？你還沒反駁（未聽審），政府怎麼寫出考慮過你意見的理由？三核心不是三個獨立要素的並列，是一條因果鏈：告知 → 聽審 → 理由，前一步是後一步的前提。跳過告知直接聽審 = 矇眼辯論。跳過聽審直接給理由 = 自說自話。

原來如此：正當程序的三核心，不是三個「清單項目」，是一條「生產線」——每一站的產出是下一站的輸入。

高喚起（義憤 → 賦權）

想像你被公司開除了。你走進辦公室，桌上放著一封解僱通知——但你昨天才得了年度績優獎。信上沒有任何理由，只寫「即日解職」。你想找主管理論，但主管不接電話。你想看考核紀錄，但被告知「機密」。

這就是沒有正當程序的感覺。不是結果不公平——而是你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。

現在把「公司」換成「政府」。政府要撤銷你的營業執照——你開了十年的餐廳，所有積蓄都在裡面。如果政府可以不告知、不聯你說話、不附理由就撤照——你跟極權國家的國民有什麼差別？

正當程序的每一把椅子，保護的不是法條，是你作為人的尊嚴：你有權知道、有權說話、有權看到理由。

按-惟-故模板

【按】大前提

按正當法律程序為法治國原則之核心要求，其本質在於以程序正義確保實質正義。行政機關對人民為不利處分前，應踐行三道程序保障：(1)告知處分之事實及法律依據，使當事人知悉並準備防禦；(2)給予陳述意見之機會（行程法§102）或舉行聽證（§107+），使當事人得以反駁；(3)處分書面應說明理由（§96），使決定可受檢驗。三者構成因果鏈：告知為聽審之前提，聽審為理由之前提。處分之嚴重程度越高，程序保障應越嚴格（程序密度原則）。程序瑕疵得依§114於訴願程序終結前補正。

【惟】小前提

查主管機關撤銷甲之營業執照，未事先告知甲撤銷之事實及依據（告知義務違反），未給予甲陳述意見之機會（聽審權剝奪），逕行作成撤銷處分。撤銷營業執照嚴重影響甲之工作權及財產權，屬程序密度原則下應適用較嚴格程序保障之情形，非僅陳述意見，甚至應考慮聽證程序。本件三核心程序保障均未踐行，程序瑕疵已屬重大。

【故】結論

該撤銷處分違反正當法律程序，程序違法。如主管機關未於訴願程序終結前依§114補正（補行告知+給予陳述意見+補附理由），甲得訴請撤銷該處分。鑑於程序瑕疵之重大性，是否容許事後補正，亦有爭議。

口訣速記

零秒思考訓練

變化題 1：§114 補正

主管機關對甲作成罰鍰處分，未事先給予陳述意見機會。甲提起訴願。訴願機關審理中，原處分機關給予甲陳述意見機會。

問：程序瑕疵是否治癒？

解析：§114規定程序瑕疵得於訴願程序終結前補正。原處分機關在訴願審理中補行陳述意見→已於訴願終結前補正→瑕疵治癒。但如果是重大程序瑕疵（完全剝奪防禦權），是否可以補正有爭議。底層邏輯：補正的正當性在於「遲到的程序總比沒有的好」——只要還在救濟過程中，給當事人說話的機會仍然有意義。

變化題 2：程序密度——都更需聽證

市政府核定都市更新計畫，未舉行聽證，僅以公開展覽及說明會方式為之。

問：程序是否合法？

解析：釋709意旨：都市更新涉及人民財產權重大限制（可能強制拆屋，財產不可回復）→應舉行聽證（非僅說明會）→公開展覽+說明會不等於聽證→程序保障不足→程序違法。底層邏輯：房子拆了蓋不回來→不可回復性決定了程序密度必須拉到最高→聽證是正當程序三核心的最完整實現。

變化題 3：不附理由的效果

甲收到一份行政處分書，內容只寫「撤銷你的許可」，完全沒有附任何事實或理由。

問：該處分效力如何？

解析：§96要求書面處分應記明理由。完全不附理由→金椅空著→程序違法。但不附理由是否導致無效？通說認為：不附理由=程序瑕疵→處分違法但非當然無效（非§111各款無效事由）→得於§114補正。如果補正→治癒；不補正→甲訴請撤銷可獲准。底層邏輯：不附理由 = 「可究責性」斷裂 → 當事人無從檢驗、無從上訴 → 但比起完全無效（從頭來過），允許補正（補上理由）對行政效率損害更小——這是正當程序與行政效率之間的另一次妥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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