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上律師就送你車：附條件附期限的效力與條件擬制

常見問題

什麼是附條件和附期限？
法律行為可以附加「條件」或「期限」，讓效力不是一做就生效，而是繫於未來的事件。條件是「不確定」的事件（可能發生也可能不發生），期限是「確定」的事件（一定會到來）。最大的差異：條件可能永遠不成就，期限一定會屆至。

§101 條件擬制是什麼？
防止作弊條款。如果你答應「乙考上律師就送車」，然後偷偷藏乙的准考證（不正當阻止條件成就）→ 法律直接視為條件已成就（§101 I），你還是要送車。反過來，乙找人代考（不正當促成）→ 視為不成就（§101 II）。

體系定位

3F 民法樓 → A區（總則）

法律行為附款體系：
├── 條件（§99-§101）—— 不確定事件
│   ├── 停止條件（§99 I）—— 成就→生效
│   ├── 解除條件（§99 II）—— 成就→失效
│   ├── 期待權保護（§100）
│   └── ★ 條件擬制（§101）★ ← 核心考點
│       ├── I 不正當阻止→視為成就
│       └── II 不正當促成→視為不成就
├── 期限（§102）—— 確定事件
│   ├── 始期（§102 I）—— 屆至→開始
│   └── 終期（§102 II）—— 屆至→結束
└── 不得附條件的法律行為
    ├── 形成權（撤銷、解除、抵銷）
    └── 身分行為（結婚、收養）

記憶宮殿位置：法律大廈 3 樓（民法樓）→ A 區（總則）→ 條件沙漏室。桌上擺著兩個沙漏，左邊的搖搖晃晃（條件），右邊的穩穩倒數（期限）。旁邊有隻手伸過來想偷偷擋住沙漏——但法官拍掉那隻手說：「擋了也算漏完！」

底層邏輯

立法者在想什麼？

人類做交易不是只有「現在給錢現在交貨」這種簡單模式。我們會承諾未來的事——「等你畢業我就把房子給你」、「你可以住到結婚為止」、「明年 1 月 1 日開始租」。這些都是把法律行為的效力，繫於一個尚未發生的未來事件。

立法者面對的核心問題是：在「條件成就」或「期限屆至」之前，雙方的法律關係處於什麼狀態？ 這不是虛無的問題——在等待期間，可能有人會耍詐。

I/We/They 利益衡量矩陣

§101 的設計智慧：用「擬制」懲罰作弊

§101 是民法中最優雅的制度設計之一。它不是用損害賠償來事後補救（那太慢了），而是用法律擬制——直接把你作弊的結果反轉：

• 你阻止條件成就？法律直接宣告條件已成就。你想逃避的義務，照樣追上你。
• 你促成條件成就？法律直接宣告條件未成就。你想得到的利益，直接歸零。

這個設計的精妙在於：它讓作弊變得毫無意義。當你知道作弊的結果比不作弊更糟時，你根本不會想作弊。

為什麼形成權不得附條件？

形成權（撤銷、解除、抵銷）的本質是單方面改變法律關係——你一撤銷，對方的世界就變了。如果你說「我撤銷，但條件是你不還錢」，那對方在條件成否未定期間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法律行為到底有沒有效——這種不確定狀態是對相對人的殘忍。同理，身分行為（結婚）附條件更荒謬：「我跟你結婚，但如果你明年沒升職就離婚」——身分關係不容這種不確定。

條件是一場關於未來的賭局——但法律不允許任何人在賭局中作弊。§101 的訊息很簡單：你偷擋骰子，骰子照樣算你輸。

體系因果

上游：法律行為效力（有效/無效/得撤銷/效力未定）→ 附條件/附期限是效力「發生/消滅時點」的控制機制。

平行：消滅時效是「時間消滅權利」，附期限是「時間啟動/終止效力」——兩者都是時間對法律關係的影響，但方向完全不同。

下游：條件成就後→效力發生/消滅→衍生後續的給付義務、返還義務問題。

考古題實戰

109 年司法官二試民法（改編）

甲與乙約定：「如乙於今年度通過律師考試，甲以五十萬元將 A 車出售予乙。」甲嗣後恐乙通過考試須履約，遂竊取乙之准考證使乙無法應考。

問：(1) 甲乙間約定之法律性質為何？(2) 甲竊取准考證之行為有何法律效果？

核心知識

一、條件的種類（§99）

條件的限制：
– 純粹隨意條件（「如果我高興」）：解除條件有效；停止條件無效（通說）→因為完全取決於一方→無拘束意思
– 既成條件/不能條件：已成就→停止條件=無條件；解除條件=無效。不能成就→停止條件=無效；解除條件=無條件

二、期限（§102）

核心區分：期限一定會到來（確定），條件不確定是否成就。

三、條件擬制（§101）——必考

「不正當」依誠信原則判斷。

四、期待權保護（§100）

• 附停止條件的權利人在條件成否未定前享有「期待權」
• 相對人不得損害期待利益（例：甲不得在條件未定時毀損 A 車）
• 違反者負損害賠償責任
• 期待權可以處分（通說）

五、不得附條件的法律行為

VIVID 視覺定錨

場景：你走進 3 樓 A 區的「條件沙漏室」。

桌上有兩個沙漏，但它們的性格完全不同。

左邊是「條件沙漏」——它搖搖晃晃的，沙子忽快忽慢，你盯著它完全猜不到什麼時候會漏完——甚至可能永遠漏不完！這就是條件的本質：不確定性。沙漏上半刻著「停止」（漏完才生效——就像「考上律師才送車」，沒考上就永遠不送），下半刻著「解除」（漏完就失效——就像「住到結婚就搬走」，一結婚就得走人）。

右邊是「期限沙漏」——穩穩地、一秒一秒倒數，你知道它一定會漏完。上半寫「始期」（漏完開始——明年 1 月 1 日起租），下半寫「終期」（漏完結束——租到年底）。期限沙漏給你安定感，條件沙漏讓你焦慮。

突然，一隻手從桌下伸出來，指甲上寫著「甲」——他想偷偷擋住條件沙漏的出口（不正當阻止：甲答應送車，卻偷藏准考證讓乙考不了）！法官從天花板降下來，一巴掌拍掉那隻手，大喊：「§101 I——你偷擋，我就當它已經漏完了！條件成就！你送車！」沙漏瞬間顯示「已漏完」的動畫。

甲的臉垮了。他想躲避義務，結果義務加速追上他。這就是 §101 的懲罰邏輯——作弊不會讓你逃脫，只會讓你更慘。

另一邊，乙的朋友想在沙漏裡偷加沙子讓它快點漏完（不正當促成：找人代考）→ 法官再拍一掌：「§101 II——偷加的不算！視為沒漏完！條件不成就！」

口訣：兩個沙漏——搖晃=條件（不確定），穩穩=期限（一定漏完）；偷擋→算漏完（§101 I），偷加→沒漏完（§101 II）

按-惟-故模板

【按】大前提

按民法第 99 條第 1 項規定，附停止條件之法律行為，於條件成就時，發生效力。同法第 101 條第 1 項規定，因條件成就而受不利益之當事人，如以不正當行為阻止其條件之成就者，視為條件已成就。所謂不正當行為，應依誠實信用原則判斷之。

【惟】小前提

查甲與乙約定，若乙於今年度通過律師考試（停止條件 ✅），甲即以五十萬元將 A 車出售予乙。甲嗣後恐乙通過考試須履約，竊取乙之准考證使乙無法應考。甲為因條件成就而受不利益之當事人（須出售 A 車），其竊取准考證之行為，係以不正當行為阻止條件之成就（✅），有違誠信原則。

【故】結論

依 §101 I，視為條件已成就。甲乙間以五十萬元出售 A 車之買賣契約發生效力。甲負有移轉 A 車所有權之義務，乙負有給付五十萬元之義務。甲另涉竊取准考證之不法行為，乙得依 §184 I 前段另行主張損害賠償。

口訣速記

零秒思考訓練

變化題 1：解除條件

甲借 A 屋予乙居住，約定「乙結婚時應返還 A 屋」。乙結婚後仍不搬離。

問：甲乙間使用借貸之法律關係如何？

解析：「乙結婚時返還」= 解除條件（§99 II）。乙結婚→條件成就→使用借貸效力消滅。乙繼續占有 A 屋為無權占有，甲得依 §767 I 前段請求返還，並得依 §179 請求返還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。

變化題 2：不正當促成

甲保險受益人乙約定「甲死亡時」乙受領保險金。乙為提前受領保險金而殺害甲。

問：§101 II 是否適用？

解析：乙為「因條件成就而受利益之人」（受領保險金），以殺害甲之不正當行為促成條件（甲死亡）成就。依 §101 II，視為條件不成就→乙不得受領保險金。此外，保險法 §121 I 亦規定受益人故意致被保險人於死者，喪失受益權。乙另負殺人罪之刑事責任。

變化題 3：不得附條件

甲寄存證信函予乙：「如你不在三日內還錢，我就撤銷上次的贈與意思表示。」

問：此附條件之撤銷是否有效？

解析：撤銷權為形成權，其行使不得附條件——因為附條件會使相對人處於不確定狀態，有害法律安定性。甲以「不還錢」為條件撤銷贈與→該撤銷附有條件→無效。甲如欲撤銷，應為無條件之撤銷意思表示。

相關模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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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消滅時效——時間消滅權利（vs 附期限是時間控制效力）
• 錯誤撤銷——撤銷不得附條件的實證
• 民事法完全指南

你剛學會了「未來事件如何控制法律行為的效力」。但有一個更隱蔽的問題：當雙方對條件的意思理解不同時——甲說「考上律師」是指「任何一個律師考試」，乙認為是「台灣的律師考試」——法律行為的內容到底是什麼？這不是條件問題，這是法律行為解釋問題。§98 探求真意的規則，會讓你發現「意思」和「表示」之間的鴻溝有多深——在 法律行為解釋 裡，戰場從「時間」轉到「語言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