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到什麼程度算重傷？§278 重傷罪與 §10 IV 重傷定義

「重傷不是問『傷得重不重』，而是問『功能還在不在』。住院三個月不一定是重傷，但一隻眼睛看不見就一定是。」

常見問題 FAQ

Q1：打斷一根手指算重傷嗎？
A：不一定。關鍵是「毀敗」vs「嚴重減損」——如果一隻手其他四指功能正常，斷一根手指是「嚴重減損」但未達「毀敗」（一肢機能），實務上多數認定為普通傷害。但如果打斷的是拇指導致該手無法抓握，可能達到毀敗標準（110 台上 2187）。

Q2：§278 重傷罪與 §277 II 傷害致重傷差在哪？
A：關鍵在「故意內容」。§278 是「故意致人重傷」（重傷故意），行為人一開始就以造成重傷為意；§277 II 是「傷害致重傷」（加重結果犯），行為人只有傷害故意，但結果加重到重傷。法定刑差異巨大：§278 I 為 5-12 年，§277 II 為 3-10 年。

Q3：被害人事後復原了，還算重傷嗎？
A：重傷的認定時點是「傷害造成時」，不以事後治療復原為判斷基準。即使後來醫學進步讓功能恢復，行為時已造成毀敗或嚴重減損，仍構成重傷（108 台上 3256）。

體系定位

刑法大廈 2F — 分則擴建區
├── 侵害生命法益：殺人罪群
├── 侵害身體法益 ← 你在這裡
│   ├── §277 普通傷害
│   ├── §278 重傷罪 ★ 本文
│   ├── §279 義憤傷害
│   ├── §280 傷害直系血親尊親屬
│   ├── §282 加工自傷
│   └── §284 過失致傷/重傷
├── 侵害自由法益：強制、恐嚇
└── 侵害名譽法益：公然侮辱、誹謗

核心連結：重傷罪的地基是 §10 IV 重傷定義——這六款定義橫跨整部刑法，影響 §278（重傷罪）、§277 II（傷害致重傷）、§226（強制性交致重傷）、§332（強盜致重傷）等所有加重結果犯。掌握重傷定義，等於掌握了傷害罪群的分水嶺。

考古題實戰

【經典真題】108 年司法官二試刑法第二題（改編）

甲因細故與乙發生口角，甲持鐵棒猛擊乙頭部五下，致乙顱骨骨折、腦出血，經送醫搶救後雖保住性命，但乙右半身永久癱瘓，右手右腳無法活動。試問甲之刑事責任？

【變化題】110 年律師二試改編

甲與乙打架，甲抓起碎玻璃瓶朝乙臉部劃去，致乙臉部留下長達 15 公分之明顯疤痕，經整形手術仍無法完全消除。試分析甲之行為是否構成重傷罪？（提示：注意§10 IV 第 6 款）

【預測題】跨科聯合出題

甲為外科醫師，手術中因重大過失切斷病患乙之視神經，致乙雙眼永久失明。試問：(1) 甲之刑事責任？(2) 乙得向甲及醫院主張何種民事上之請求？

底層邏輯

立法者的設計思考：為什麼不用「傷得多嚴重」來定義重傷？

想像你是立法者，要劃一條線區分「普通傷害」和「重傷」。你可以用兩種標準：

A. 痛苦程度：打得越痛、住院越久 = 越重。
B. 功能損失：身體的某個功能「壞了」= 重傷。

立法者選了 B。為什麼？

因為 A 太模糊了——「很痛」是多痛？「住院很久」是多久？每個法官的標準都不一樣，法律會變成「看法官心情」。

B 是可客觀驗證的：眼睛看不看得見、耳朵聽不聽得到、手腳能不能動——這些都有醫學鑑定可以確認。六款重傷的共同邏輯是：機能的毀敗或嚴重減損。不問你痛不痛，問你的身體「功能還在不在」。

I/We/They 利益衡量矩陣

84 年修法的關鍵轉折：「嚴重減損」的擴張

原來的法條只有「毀敗」（功能完全喪失），修法後加入「嚴重減損」（功能大幅衰退但未完全喪失）。

為什麼擴張？ 因為只認「完全喪失」太窄了——一隻眼睛從 1.0 降到 0.01，幾乎等於失明，但在舊法下因為「還看得到一點光」而不算重傷。這對被害人極不公平。

頓悟點：重傷定義的演進史告訴我們一個殘酷的事實：法律永遠在追趕現實。84 年的修法不是因為立法者變聰明了，而是因為有太多被害人在舊標準下得不到應有的保護。每一次修法背後都是一群人的眼淚。

五維串聯

• 條文：§10 IV（定義）→ §278（重傷罪）→ §277 II（傷害致重傷）→ 整部刑法所有「致重傷」的加重結果犯
• 立法理由：84 年修法增列「嚴重減損」，擴大重傷範圍，理由為「保護被害人身體機能之完整性」
• 判決實務：108 台上 3256（嚴重減損的定義）、110 台上 2187（拇指毀敗與一肢機能的關係）
• 學者見解：林山田：第六款概括條款應限縮解釋，避免過度擴張重傷範圍
• 比較法：德國 StGB §226 重傷罪採類似六款列舉結構，但在「重大永久毀容」上更明確

核心知識

一、§10 IV 重傷定義——六款列舉

二、「毀敗」與「嚴重減損」的實務標準

傳統見解（限縮說）：僅「毀敗」（完全喪失）才算重傷。

現行通說＋實務（擴張說）：「毀敗」＋「嚴重減損」均屬重傷。
– 理由：84 年修法增列「嚴重減損」，明確立法意旨在擴大重傷範圍
– 108 台上 3256：「所謂嚴重減損，係指機能雖未完全喪失，但已減損至對日常生活造成顯著障礙之程度」

三、§278 重傷罪構成要件

客觀構成要件：
  行為：傷害行為（與§277同）
  結果：重傷結果（§10 IV 六款）
  因果＋歸責：行為與重傷結果間具有條件因果關係＋客觀可歸責

主觀構成要件：
  故意：重傷故意（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）
  → 關鍵：行為人對「造成重傷結果」有認知＋意欲或容任
  → 區分重點：對重傷結果的認知程度（vs 僅有傷害故意）

四、重傷故意的推認（實務判斷標準）

法院綜合考量以下因素推認重傷故意：
1. 行為工具：用刀、鐵棒、槍械 → 較易推認重傷故意
2. 攻擊部位：頭部、眼睛、要害 → 較易推認
3. 攻擊次數與力道：反覆猛擊 → 較易推認
4. 行為人與被害人關係：深仇大恨 vs 偶發口角
5. 行為後態度：繼續攻擊 vs 立即停手送醫

五、§278 各項整理

易混淆概念對照

VIVID 認知定錨

你走進急診室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衝進鼻腔。地板上畫著一條醒目的鮮紅色粗線——「斷骨線」。斷骨線旁邊掛著一個牌子：「跨過這條線，就不只是打架——是毀掉一個人的功能。」

急診分流護理師站在線旁，手持一把六色扇形量尺。但量尺上面不只有刻度——每把量尺的底部都刻著一行小字：「問的不是痛不痛，是功能還在不在。」

第一把量尺是眼球型的，護理師往傷患眼前一晃——瞳孔不反射光線，量尺發出刺耳的「嗶——」聲，紅燈亮起：「一目毀敗，跨越紅線！」傷患被推過斷骨線，送進紅色區域。旁邊另一個傷患，一眼視力剩 0.01——紅燈閃爍：「嚴重減損！也跨線！」但第三個傷患，視力從 1.0 降到 0.6——紅燈微弱但亮著：「還沒跨線，黃色區域，§277。」

六把量尺依序上場：眼球、耳朵、嘴巴（語能味嗅）、手腳（一肢機能）、生殖器（你不由自主雙腿一夾），最後一把是碎鏡子——照出臉上永遠不會消失的疤痕（第六款：重大不治難治）。

每個跨過斷骨線的傷患，胸前都被貼上一張紅色貼紙「§278 — 5 年起跳」。沒跨線的，胸前是黃色貼紙「§277」。

你注意到紅色區域裡有兩排座位：左排寫著「我就是要讓你重傷」（§278 重傷故意），右排寫著「我只是要打你但你傷太重了」（§277 II 傷害致重傷）。兩排的人最後都到了重傷區，但左排的人刑度更重——因為故意的惡性更高。

口訣：急診紅線六把尺，眼耳嘴腿生殖碎鏡子。問的不是痛不痛，是功能還在不在。跨線五年起步算，毀敗全滅嚴減閃。

互動教具

重傷認定決策樹

傷害造成了結果
    │
    ▼
結果是否屬於 §10 IV 六款之一？
    │
    ├── ① 視能毀敗/嚴重減損？
    ├── ② 聽能毀敗/嚴重減損？
    ├── ③ 語能/味能/嗅能毀敗/嚴重減損？
    ├── ④ 一肢以上機能毀敗/嚴重減損？
    ├── ⑤ 生殖機能毀敗/嚴重減損？
    ├── ⑥ 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？
    │
    ├── 六款都不符合 → §277 I 普通傷害（5年以下）
    │
    └── 符合其中之一 → 重傷 ✅
        │
        ▼
    行為人的主觀故意是什麼？
        │
        ├── 重傷故意（一開始就要致重傷）
        │   → §278 I 重傷罪（5-12 年）
        │
        ├── 傷害故意（只想打人但結果重傷）
        │   → §277 II 傷害致重傷（3-10 年）
        │   → 須有加重結果的預見可能性
        │
        └── 殺人故意（想殺人結果只重傷）
            → §271 II 殺人未遂
            → 比 §278 更重

按-惟-故模板

精簡版（150 字，考場速寫）

【按】 刑法 §278 I 規定：「使人受重傷者，處五年以上十二年以下有期徒刑。」所謂重傷，依 §10 IV 第 4 款，係指毀敗或嚴重減損一肢以上之機能。

【惟】 甲持鐵棒猛擊乙頭部五下致乙右半身永久癱瘓，右手右腳均無法活動，已達「毀敗二肢機能」之程度。且甲持鐵棒反覆猛擊頭部要害，依行為工具、攻擊部位及次數判斷，應認甲具有重傷之不確定故意。

【故】 甲成立 §278 I 重傷罪。

完整版（400 字，高分寫法）

【按】 刑法 §278 I 規定：「使人受重傷者，處五年以上十二年以下有期徒刑。」客觀上須有傷害行為致生重傷結果，主觀上須具重傷故意。所謂重傷，依 §10 IV 列舉六款情形，其中第 4 款為「毀敗或嚴重減損一肢以上之機能」。所謂「嚴重減損」，依實務見解（108 台上 3256），係指機能雖未完全喪失，但已減損至對日常生活造成顯著障礙之程度。

又 §278 重傷罪與 §277 II 傷害致重傷之區別，在於行為人主觀上是否具有重傷故意。實務上就重傷故意之推認，綜合考量行為工具、攻擊部位、攻擊次數與力道、行為人與被害人關係及行為後態度等因素判斷。

【惟】 本案甲持鐵棒（危險工具）猛擊乙頭部（人體要害）達五下（反覆攻擊），致乙顱骨骨折、腦出血，經搶救後右半身永久癱瘓，右手右腳無法活動。就客觀面，乙右手右腳功能完全喪失，已達 §10 IV 第 4 款「毀敗二肢以上機能」之重傷程度。就主觀面，甲持鐵棒猛擊頭部要害多達五下，以其行為工具之危險性、攻擊部位之要害性及攻擊次數之反覆性觀之，至少應認甲對造成重傷結果具有「容任其發生」之間接故意。

【故】 甲之行為該當 §278 I 重傷罪之構成要件。如無阻卻違法事由及罪責阻卻事由，甲應成立 §278 I 重傷罪。

一試選擇題陷阱

陷阱 1：重傷 ≠ 重大傷害

一試常見選項：「甲打斷乙三根肋骨，住院兩個月，成立重傷罪。」
破解：住院時間長 ≠ 重傷。重傷必須符合 §10 IV 六款之一。肋骨骨折如未毀敗機能，不構成重傷。問的是功能，不是痛苦。

陷阱 2：§278 未遂犯有罰

選項：「甲以重傷故意持刀砍乙，但乙及時閃避僅受輕傷，甲不成立犯罪。」
破解：§278 III 明定未遂犯罰之。甲有重傷故意但結果僅輕傷，成立 §278 III 重傷未遂。

陷阱 3：事後治癒不影響重傷認定

選項：「乙的眼睛經手術後視力恢復正常，故甲不成立重傷罪。」
破解：重傷認定以行為時為準，事後治療復原不影響既遂認定（108 台上 3256）。

口訣速記

「急診紅線六把尺，眼耳嘴腿生殖碎鏡子」

解碼：急診 = §278 重傷罪的門檻；紅線 = 斷骨線（跨線 = 重傷）；六把尺 = §10 IV 六款；眼（一目二目視能）、耳（聽能）、嘴（語能味嗅）、腿（一肢機能）、生殖（生殖機能）、碎鏡子（重大不治難治＝第六款概括條款）。

「毀敗全滅嚴減閃，跨線五年起步算」

解碼：毀敗 = 功能全滅（紅燈全熄）；嚴減 = 嚴重減損（紅燈閃爍）；跨線 = 跨越斷骨線 = 構成重傷；五年 = §278 I 法定刑 5 年以上。

底層邏輯壓縮：「問的不是痛不痛，是功能還在不在」——六款定義的共同核心。

零秒思考訓練

【基礎題】3 分鐘

甲因不滿乙欠債不還，持小刀刺乙左眼，致乙左眼失明。試問甲成立何罪？

提示路徑：左眼失明 → §10 IV 第 1 款「毀敗一目之視能」→ 重傷 ✓ → 持刀刺眼 → 重傷故意 ✓ → §278 I

【進階題】5 分鐘

甲乙打架，甲推乙一把，乙倒地撞到石頭，致乙脊椎受傷、下半身永久癱瘓。試問甲之罪責？

提示路徑：推一把 = 傷害行為 → 下半身癱瘓 = 毀敗二肢機能 = 重傷 → 但推一把有重傷故意嗎？→ 僅推一把、攻擊力道輕微 → 認定傷害故意而非重傷故意 → §277 II 傷害致重傷（加重結果犯）→ 加重結果須有預見可能性 → 推人可能跌倒受傷 → 有過失 → §277 II 成立

【挑戰題】8 分鐘

甲持木棒毆打乙全身，致乙多處骨折，送醫後醫師丙手術過程中因重大過失切斷乙神經，致乙一腿永久癱瘓。試分析甲、丙之刑事責任。

提示路徑：甲 → 重傷故意？持木棒毆打全身，可能認有重傷故意（間接故意）→ 但一腿癱瘓是丙的過失造成 → 因果關係中斷問題 → 客觀歸責：丙的重大過失是否為異常介入因素？→ 丙：§284 過失致重傷 → 甲：若因果中斷 → §278 III 重傷未遂（結合骨折傷勢另論§277 I）

跨科連結矩陣

相關模塊

• 傷害罪.md — 普通傷害的基礎（§277 I）
• 因果關係-條件理論.md — 重傷結果的因果判斷
• 客觀歸責-三層篩選.md — 介入因素中斷問題
• 過失犯.md — §284 過失致重傷、加重結果犯的過失要件
• 正當防衛.md — 防衛過當致重傷的減免

下一步你該想的問題：如果甲只有傷害故意，但乙不只重傷——乙死了。甲成立什麼罪？這就是加重結果犯的「雙層結構」——底層故意+上層過失。翻開 加重結果犯，看看「竹籤」是怎麼把兩層蛋糕串起來的。